云青青自诩定力过人，绝不会轻易被毛绒玩具蛊惑，但她很快发现，自己其实毫无原则可言，俩人挑对联挑得好好的，她的脚步不自觉地滑向了隔壁毛绒绒的吉祥物。
云亦衡指着一副丑得很有个性的卡通对联刚要开嘲讽，发现自己要对话的对象已经在几步开外了。
少女攥着一个雌雄莫辨的动物和它大眼瞪小眼，少年勾勾嘴角，伸手把面前的丑对联摘下来，拿在手里走过去。
“你挑好了？”感知到少年的靠近，云青青转头看他选的东西，顿时觉得两眼发黑。
她把横批读出来：“真福了。”
她又读下联：“我踏马真福了。”
她皮笑肉不笑地扯扯嘴角：“你敢不敢给我看上联？”
云亦衡默默抖开上联，上面赫然写着——你踏马福不福。
这对联的抽象程度确实令人想掐人中，中间那匹马的卡通表情，简直比电影魔发奇缘里的马克西姆斯还要贱兮兮。
少女看着他礼貌询问：“请问，您是有恋丑癖？”
少年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玩偶上，意有所指：“我是觉得家里的布置要整齐划一，丑东西要配丑东西。”
云青青：“？”
云青青：“你怎么不一起变成丑东西？”
云亦衡看上去十分认真地思考了几秒这件事情的可能性，而后极有自知之明道：“有点难。”
平心静气，云青青心平气和地捏捏鼻梁。
于是，这几个格调一致的丑东西全部被丢进了购物车。
云亦衡看了天气预报，说从除夕开始会降雪，雪不小，估计年后路面积雪会很难走。
所以他俩挑完了装饰品，转战食品区，准备把超市搬空，冷藏冷鲜冷冻各种品类都囤一些，至少不用叫外送也不用冒雪出门。
完全不懂节制的人搭伙逛超市就是这个样，看见什么都想来点儿，硕大购物车很快冒了尖。
云青青和云亦衡站在冰淇凌柜前，打算最后拿几盒冰淇凌去结账，少女目光在各色口味中筛选，薄荷巧克力、太妃糖、葡萄朗姆、提拉米苏、覆盆子......
聚精会神时，毫无防备的，她垂着的左手突然被抓住了。
云青青吓了一跳，以为是身边的云亦衡，她下意识转头，少年正在伸手开冷柜。
“？”
她的视线下移，抓住她的是个小女孩。
小女孩大概是上幼儿园的年纪，扎了两个羊角辫，奶声奶气地开口：“漂亮姐姐我迷路了~~”
云亦衡闻声也低下头来，以他的视角来看这女孩估计像块土豆，他不想吓着小孩，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友好，几乎要捏起嗓子，他问：“你妈妈呢？”
云青青听到这动静，差点没忍住自己来势汹汹的爆笑。
“不知道~~~”小女孩摇摇头，她不仅不知道家长去了哪，也很懵这个漂亮姐姐在抖什么。
云青青感觉自己的手被抓得更紧了，她抬头扫视了一圈，想看看能不能找到小朋友的父母，却看到一个眼熟的身影，那个身影也看到了她，抬脚朝这边跑了过来。
闻信而来的男生冲他们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我妹妹给你们添麻烦了。”
云亦衡抱起手臂，防备地打量他：“齐见山，你哪来的这么大的妹妹？”他沉吟一会儿，又道，“我记得初二填表的时候你还填的独生子女呢。”
“跟你有什么关系？”齐见山推了下眼镜，弯腰想去牵小女孩的手。
云亦衡上前一步，恰好遮挡住云青青和小女孩，还有对面伸过来的手。
少年看着齐见山挑起眉：“不会是你拐来的吧？”
齐见山：“......你让开。”
“你等等。”云亦衡抬手打断他，低头向女孩求证，“小屁孩，这是你哥哥吗？”
“是。”小女孩瓮声瓮气地点头道。
闻言他蹙起眉，指着齐见山说：“他没给你糖骗你吧？”
小女孩眨着水葡萄似的眼睛：“哥哥给我买糖了。”
齐见山：“......”
云青青难得在齐见山脸上见到这种百口莫辩的无语表情，心里有点好笑。
齐见山见说什么都没用，利落地掏出手机打开相册翻了几下，把他和小女孩的合照扬给二人看。
“行吧。”云亦衡哼了一声，这才起杆放人。
云青青把小肉掌交到齐见山手上，小女孩扬起小脸看她，眼里狂冒星星：“姐姐你真的好漂亮。”
她对小朋友的赞美大大方方报以一笑，顺带揉了把她毛茸茸的脑袋顶。
齐见山清清嗓子：“走了，假期有不会的题目可以问我，随时欢迎。”他这话是对云青青说的，但偏要瞥一眼云亦衡，像是知道他成绩一般故意刺激他似的。
少年理都不理，在旁冷冷一笑。
小女孩看上去很舍不得云青青，拽着哥哥的手脚步踉跄，还一步三回头地朝她挥手：“漂亮姐姐拜拜。”
“拜拜。”少女晃晃手指。
看那一大一小消失在人群里，云亦衡才收回目光，朝冰淇凌柜扬扬下巴：“选好了吗？准备翻谁的牌子？”
选择恐惧症如云青青，她摇摇头。
少年道：“那就都拿着，回家再选。”
回去的路上，俩人坐在后排，云青青回忆起超市里的偶遇，转过脸好奇问：“你调查过齐见山啊？”
少年满脸无奈：“你谍战片看多了吧？我调查他干什么？”
少女眨眨眼疑惑道：“你不调查他怎么知道人家初二填过什么表格呢？”
“......”云亦衡欲言又止，看着她的眼神带着些关爱。
云青青被盯得不好意思，这才反应过来：“明白了，你和齐见山初中就认识了啊？”
“嗯，”少年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似乎也没有继续讲的意思。
就在少女以为这个话题可以结束了的时候，他突然开口了——
“我小学毕业就从磐城来到了琴市，在琴市实验中学读的初中，和齐见山都在七班，我还和他当过一段时间的同桌。当时我是班长，帮老师录系统的时候看到过班上同学的信息。”
云青青恍然大悟：“所以你才知道他填的是独生子。”
“可能是乱填的吧......”云亦衡耸耸肩，“以前和他关系还不错，不过从来没有听他说过家里的事。”
说完他停了很久，像在措辞，又像是陷入了往事，许久后才深吸了一口气，开口：
“后来......我记得是初二的某个下午吧，他情绪非常激动地敲开我家大门，在我家前庭大闹了一场，当时我俩打了一架，都进医院了。”
他讲述的言简意赅，毫无感情色彩，云青青也听得云里雾里，一时间捉不住重点，只有些诧异：“你俩这是打了平手？”
在她眼中，云亦衡身手了得，打趴齐见山不在话下，这俩人居然能一块儿进医院。
果然，云亦衡轻描淡写地添了句：“我被喷水那玩意儿绊倒了，后背戳到一个碎掉但没完全碎的摆件上，邻居报警了，警察来的时候，我半个身子都是血。”
开车的司机听到这儿，没忍住，回头看了后排上的俩人一眼。
被看危险人物似的看了一眼后，云亦衡就停住不讲了。
云青青抿抿嘴，小心翼翼斟酌着：“你们...当时......为什么会打起来？”
以她这几个月来对这个人的了解，云亦衡虽然能打，但还是能忍则忍，不会主动抬起战火，能让云亦衡动手的情况，无非是对方言语非常冒犯，或者对危险有了预判。
“吵架了。”少年试图蒙混过关。
少女：“吵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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