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厢,马车之内。
虞琤轻轻支起窗帘,试图让凉风透进,拂去她心头的恼意。
可惜收效甚微。
一旦放空心神,耳边就会响起那声压抑着愤懑的低吼——
“我可以为你做牛,做马,甚至可以把命给你!可是我做不到护你周全,你懂吗?!”
以及那张锋利的,惨淡的,落寞的……让人心头酸涩蔓延的脸。
虞琤下意识闭上眼睛,试图弄清楚目盲究竟意味着什么。
无边的黑暗中,所有的声音都被放大。街市热闹的喧嚣声,孩童的嬉闹声,车轮滚过石板的吱呀响动,远处的犬吠,还有人在争吵……纷杂的声响一齐涌进脑海,像一张网将她团团围住,找不到出口,令她窒息。
她倏然睁开眼。
眼前出现一杯清茶,袅袅飘着白烟。
一旁侍奉的侍女浅笑着开口:“这茶里加了炒制的酸枣仁和百合,宁心静气,我瞧姑娘愁眉不展,饮此茶最为合适。”
虞琤怔愣了一下,接过茶,道了声谢。
她仰头一口气喝完,似下了决心,重重往茶几上一搁。
眼下还有更大的麻烦在等着她,实在不是为他人分心的时候!
喝完茶,虞琤看向眼前侍女。
她一张鹅蛋脸,眉眼并不锋利,相反有些寡淡,却意外的妥帖和谐,给人一种无害之感,很是舒服。
如此一眼,虞琤心中主意已定。
她开口:“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婢子扶风,当不得您一声‘姑娘’。”扶风回道。
“扶风姑娘是赵王府的人,身份不比寻常,自然当得。”虞琤也不与她兜圈子,语气诚恳:“今日还有一不情之请,还望扶风姑娘能够答应。”
扶风轻笑:“世子已经说了今日扶风任姑娘差遣,您尽管直说便是。”
“倒也不是难事……”虞琤凑近她耳边,低低耳语几句。
和聪明的人说话,素来省心,扶风听罢,笑着应允:“小事一桩。”
阿菱见两人相视一笑,不知为何,酸意蔓延,却插不上话,只默默绞着裙摆,低头不语。
两炷香后,车夫勒马停下,躬身打帘行礼:“虞府到了。”
虞琤与阿菱对视一眼,万语千言尽在这一眼中。
阿菱深深吸了一口气,从这一刻起,她再不是冯府金尊玉贵的小姐冯龄,而是丫鬟阿菱。
于是她先行下车,谨守着着丫鬟的本份,小心翼翼将虞琤扶了出来。
虞琤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无声的力量传递,令她眼眶蓦然一热。
虞琤站定,缓缓抬起眼。
朱漆大门依旧如昨,却不似记忆中那般耸入云霄,高不可攀。
她微微笑了笑,看向迎过来的周管家。
周管家有些惊诧地看着大小姐嘴角的那抹笑,不知是她心态太好,还是根本没弄清楚自己的处境。要知道自打陶嬷嬷今日回来,二夫人院里面就损失了了好几套珍贵的茶具了。
“周管家,白日匆忙,还没来得及跟你见好,别来无恙。”虞琤微微颔首。
周管家受宠若惊,连忙躬身行礼:“阔别许久,大小姐还是这般亲切,欢迎您回家。“
门口来了好些个观望的家仆,见这位传闻中的大小姐竟是从赵王府的马车上下,已是吃了一惊,见她出落得这般亭亭玉立,容色皎皎,再是一惊,又见她与周管家相谈,从容有度,心中已然明白,这位大小姐与传闻中怯懦的性子不同,是个不容忽视的角色。
一众奴仆各为其主,纷纷转身,预备禀报自己的主子。
周管家正要引虞琤入府,不料却见陶嬷嬷匆匆跑来,直接了当截过人:“大小姐可算回来了,夫人知道您在外遇上官司,迟迟不肯回家,日夜牵挂,现下既已回来,便先去给夫人请安,报一声平安才是。”
虞琤微微露出思索的表情:“夫人?是哪位夫人?”
虞府大房中确有两位夫人。
大夫人袁氏是大老爷原配正妻,大老爷本是虞老太爷独子,年少有为,只可惜天妒英才,九年前出门游历时遭遇不测,英年早逝,甚至没来及留下一子半女。
自大老爷走后,袁氏心气尽灭,常年跟着与虞老太君在鸿清山礼佛,不在府中。
也是在大老爷走后,虞氏二老悲痛过后,又因年事已高,在家族一众子弟中,挑中了虞文松,过继到自己名下做第二子。
对外,二老只宣称是因为虞文松与过世的儿子年龄相仿,模样肖似,有他陪在身边才能聊以慰藉。
但人们心里明镜似的,若不是因他妻族显赫,又救过赵王世子一命,攀上了赵王府的高枝,这等好事又怎么会轮到他?
葛漱宜也是跟着水涨船高,经营这些年,终是成了大房里堂堂正正的二夫人,掌起了府中中馈。是以,下人们有意逢迎,有时便刻意省了“二”字,只称夫人。
如今叫虞琤一点,陶嬷嬷心下一凛,只好补充道:“自然是二夫人。”
虞琤这才恍然大悟,语带亲切:“陶嬷嬷说的可是葛姨娘?我记得离家的时候,她尚且只是姨娘,如今变成夫人了,称呼乍乍变了,倒叫我一时有些反应不及。”
世界仿佛安静了一瞬。
原本急着去禀报主子的下人们齐齐顿住脚步,满脸惊愕地望着这位眉目清隽,看起来温和无害的大小姐,又暗自将准备的腹稿改了一通,将“不容忽视”,改成了“不好招惹”。
陶嬷嬷万万没料到虞琤甫一回来就挑起争端,连半点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一做,登时拉下脸来:“大小姐说话客气些,咱们夫人今非昔比,大小姐你,也早就今时不同往日了。”
虞琤淡淡一笑:“陶嬷嬷想来博览群书,说话文邹邹的,我竟有些听不明白了。”
陶嬷嬷一时语塞。
一旁的下人们暗中交换眼色,无不惊骇于她言辞锋利,连陶嬷嬷都要败下阵来。
周管家赶忙上前来打圆场:“大小姐,有话不妨进去说吧,外头人多口杂。”
虞琤从善如流,颔首应道:“好。”
一行人正要走,却见马车上又走下一位清丽的姑娘,她款款走到虞琤面前,福了福:“虞姑娘,世子交代要将姑娘妥妥帖帖送进寝院,扶风可不敢半途而废。”
虞琤状似好笑:“世子真是多虑了,我回的是自家府邸,还会有什么不妥吗?”
两人一来一回,说的正是方才马车上,虞琤托扶付风的说辞。
此举虽有狐假虎威之嫌,但有道是好风凭借力,既然赵熙垣送来这股东风,虞琤何妨借此将自己往高处送一送,好过她一点一点,费力往上挣。
扶风笑着接话道:“岂敢,虞姑娘是虞府嫡出的大小姐,又阔别许久方才归府,想必府中不会怠慢。只是扶风奉世子之命,总要亲眼瞧上一瞧,方能回去复命。”
一旁的陶嬷嬷听完,暗暗按下额角冷汗。
虞府有没有怠慢虞琤,她心里最清楚。那晓澄园久未有人打扫,杂草都有一人高了。
虞琤佯装看不见她神色尴尬,笑着对扶风道:“如此,那便劳动扶风姑娘了。”
一行人缓步穿行于虞府中,一路可见亭台楼阁,雕梁画栋,道旁花草修剪整齐,树木繁盛,静池里锦鲤游曳,处处可见大户人家的精致气派。
阿菱悄悄抬眼打量,心想这里比起京城冯府,也不遑多让了。
可越往深处走,便越发冷清,一看便是疏于打理,杂草丛青石板的缝隙里钻出,愈发茂盛,直到穿过一道月洞门,景致陡然一变,变得荒芜沉寂。
便是晓澄园了。
陶嬷嬷看着那扇破败的门扉,有些局促得找补道:“近日府中忙着老太君寿宴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