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疏放刚把洗得半干不净的饭桶还给虞霁月,离着晚自习开始还有一段时间,教室里的广播突然响了起来——
“请各班学习委员马上到实验楼三楼小会议室开会,再重复一遍……”
刚回教室的何建安放下笔走了出去,压着晚自习的预备铃才回来,依旧言简意赅,“今天晚上两节晚自习,学年在实验楼顶楼组织了竞赛动员大会。”
竞赛……
在东篱夏有限的认知里,竞赛无异于诸神之战,直接通向金牌、通向国家集训队、通向清北保送,属于另外一套完全迥异于高考的评价体系。
天赋仅仅是一张入场券。
她环顾四周,见有人面露好奇,有人交头接耳,也有人像她一样,脸上写着显而易见的茫然。
在这样一种集体选择的氛围里,竞赛好像不止是竞赛了,它衡量着每个人的野心和勇气。
如果很多人去,自己不去,会不会显得缺乏挑战精神?
如果去的人不多,自己去了却跟不上,会不会更丢脸?
东篱夏还在犹豫。
“不想参加竞赛是不是可以不去啊?”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声音不小,正好让全班听到。
是虞霁月。
这话一出,东篱夏都有些意外,在清北班这种地方,大多数人即便对竞赛毫无概念,也会抱着“试试看又不吃亏”的心态去了解,至少不会在动员会开始前就如此明确地表示“不想”。
像贺疏放那样早早就抱定化学竞赛的属于极少数,像苗时雨那样兴致勃勃打算都听听看的也算积极的少数,虞霁月这种还没尝鲜就直接倒胃口的选手,更是稀奇。
就在这时,柳鸿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闪现在了教室门口,大概是在门外听到了动静,背着手踱了进来,目光落在虞霁月身上,眼神颇有些意味深长。
“学校要求,一班和二班两个清北班,必须全员参加动员会。”柳鸿语气加重,“这是你们规划未来发展方向的重要机会,每个人都得认真对待!”
“尤其是你,虞霁月,必须好好听听。”柳鸿顿了顿,特意补充了一句。
为什么“尤其是”虞霁月?
东篱夏没想明白。
难道只是因为她考了年级前十,所以被老师们寄予了竞赛的厚望吗?
柳鸿的眼神里,似乎还藏着点别的她看不懂的东西。
实验楼的多功能阶梯教室比普通教室大得多,一班和二班的学生鱼贯而入,按照班级大致区域坐下。东篱夏还是自然而然地坐在了贺疏放旁边,甄盼不同的场合有不同的搭子,正和自己的同桌坐在一起,远远跟她这边打了个招呼示意后,虞霁月便挨着东篱夏的另一侧坐下了。
厅内渐渐坐满,气氛难免有些躁动,动员会很快开始。
主讲人还是副校长沈婕,先介绍了江大附中辉煌的竞赛历史:多少块全国金牌,多少人进入国家集训队,多少人因此获得了清北等顶尖高校的降分录取资格,甚至降到一本线。
大屏幕上挨个播放着以往获奖学生的照片和简介,后面跟着一串串令人目眩的奖项名称,高考分数,以及录取结果。
仙之人兮列如麻。
东篱夏很清醒,知道自己不是那种在某个领域拥有惊世骇俗天赋的人。
她学得好,靠的是深刻的理解以及不懈地练习,比起竞赛这种需要在某一科深挖的人,她还是偏“六边形战士”一些,没什么太出彩的,也没什么短板。
更何况,天赋只是竞赛的入场券,持之以恒的努力自不必说,竞赛生因为必须或多或少搁置课内,强大的抗压能力和敢于冒险的锐气都不可或缺。
而这些她似乎都不具备。
对盛群瑛、何建安那些人,竞赛大概是锦上添花,是如虎添翼;对她而言,极可能只是徒增挫败感,分散本就宝贵的精力。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飘向身旁的贺疏放。
未来的某一天,他也会成功位列仙班,登上封神榜吗?
谁也不清楚。
沈婕继续翻动着PPT,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新的照片,是个学长的校服照。学长身上的校服和她们这届高一新生的一模一样,江大附中的校服三届一轮回,估摸着是刚毕业的一届。
照片里的学长看起来又瘦又高,眉骨和鼻梁都很突出,面部线条偏硬朗,是那种很锋利的长相,表情平静,眼神也格外沉静果断。
照片旁边是醒目的介绍文字:
“虞光风,2021届毕业生,高二获中国化学奥林匹克竞赛决赛金牌,入选国家集训队,高考总分位列全省前50名,数学单科满分,现就读于北京大学化学与分子工程学院。”
“二班的同学注意了,这是你们的亲学长。”沈婕的声音拔高了几度,“他当时的教师班子,和现在二班的配置基本是同一套。”
“你们光风学长特别聪明,还特别知道自己要什么。高二在化学竞赛上拿到了顶尖成绩,高三回来只用一年时间,不仅跟上了所有高考进度,数学还考了全省为数不多的满分。这说明什么?”
说明虞光风是神不是人,东篱夏如是想。
“说明真正的顶尖学生,学科素养是相通的,竞赛和高考可以相互促进,关键是找到适合自己的节奏。”
光风霁月。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了身边的虞霁月,对方的反应却异常平淡,连头都没抬,继续做着偷偷带上来的英语完形填空作业卷。
无论沈婕在说什么,介绍谁,对虞霁月来说,好像都不过是一段又一段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
东篱夏心里的疑惑更深了。
亲哥?堂哥?还是单纯的巧合,实际上两个人什么关系都没有?
她的目光又移向身旁的贺疏放,却在对方脸上见到了从未有过的炽热、虔诚以及毫不掩饰的崇拜。
她被贺疏放眼中过于浓烈的情感震了一下,犹豫片刻,趁着台下还有些细碎的议论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小声问道,“贺疏放,你是不是特别崇拜这样的人?”
贺疏放似乎这才从狂热中惊醒一点,“何止崇拜啊,虞光风简直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
“简直不是江城人。”
嗯?
怎么崇拜了一溜十三招,最后给人家天才学长开除江城籍了?
贺疏放看出了她的疑惑,开始解释,“咱们江城这样的北方小城,竞赛资源说出来都寒酸。咱江大附中算好了,对家英才跟咱们也就半斤八两。整个江省的竞赛教育都不成体系,跟南方那些有顶尖教练和成熟培训链的竞赛大省,完全没法比。”
“所以,在江城,拿个省一省二甚至进个省队,可能都没那么难,只要有点天赋又肯下死功夫就行。但再往上,到国决的金牌银牌就完全不一样了。”
贺疏放似乎生怕她不清楚,忙补充道,“数学物理竞赛还好点,但对化学竞赛来说,江城这种地方可能几年乃至十几年,都出不了一个能摸到国家集训队边儿的天才。不仅需要绝对的天赋,更需要顶级资源的堆砌,多去外地参加集训,开拓眼界。”
东篱夏发现,虞霁月也抬起头来,凑近了听贺疏放发表的一番膜拜感言。
“他能高二就进集训队,家里砸钱送他去大省集训,自己有老天爷追着喂饭吃的顶尖天赋,能吸收进去知识,肯努力肯拼命,这几个要件缺一不可。”
“所以,”贺疏放进入了总结陈词环节,“虞光风做到了在江城几乎不可能做到的事情,抵达了本该离我们非常非常遥远的世界。这样的人,谁能不崇拜?”
台上的沈婕已经切换到了下一张PPT,开始介绍学校的竞赛培养体系。
贺疏放的侧脸在投影的光影里晦暗明灭,隔着那副细框眼镜,东篱夏看不太清他眼底最终沉淀下来了些什么。
她从未见过贺疏放如此在意一件事。
在她短暂的认知里,贺疏放这个人对大多数事情——比如糟糕的英语成绩,偏科的开学考试,包括她这个包办的同桌,似乎都抱着一种“既来之,则安之”的随性态度,她几乎从来没有见过他为什么事情流露出这么强烈的情绪。
他好像习惯只花六七分的努力,去达成一个“差强人意”的结果,然后便心安理得地窝回自己的舒适区,捣鼓他艰深的无机化学。
提到虞光风的时候,她分明在贺疏放眼睛里看到了很多其他的东西,有崇拜,有仰望,更多的是不甘心。
她忽然觉得,他好像并不只是崇拜虞光风。
或者说,他崇拜的压根不是虞光风,只是崇拜一种能够突破重重限制、到达另一片天空的可能。
“那……你会想成为虞光风学长那样的人吗?”东篱夏问得有些小心翼翼。
“成为虞光风那样?”贺疏放重复了一遍,听不出什么情绪,似乎想扯出一个无所谓的笑,最终却只轻微地扬了扬,“算了吧,我哪能跟他比啊。”
他们都清楚,“想不想”和“能不能”之间,是隔着天堑的。
“你一定可以的。”东篱夏轻声鼓励道,“热爱本身就是一种很厉害的天赋了。”
这是她的真心话。
贺疏放怔了一下,没说什么,只是很轻地点了点头。
两个人重新将目光投向讲台上沈婕对培养体系的介绍,东篱夏忽然感觉自己的胳膊被轻轻碰了一下。
虞霁月状似无意地递过来一张纸,是那张英语完型填空卷子的背面。
东篱夏心里一紧,警惕地瞟了一眼讲台方向,见无人注意,才小心翼翼地借着前排椅背的掩护细细读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行用自动铅写着的字,这是她第一次看见虞霁月的笔迹,是一手极漂亮的行楷,字如其人,笔划潇洒,透着一股不拘一格的英气。
“To:夏夏,hsf
问:为什么要以成为虞光风为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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