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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古庙

小说:

白骨笼

作者:

连山与水

分类:

穿越架空

杨亭走在荒山野岭里,手中拄着一根登山杖。

崖高人远,这书生身形单薄,时不时如秋风里的枯叶抖一下,摇摇欲坠,仿佛随时可能跌下山崖,一命呜呼,成为孤魂野鬼。

好不容易站稳脚后跟,杨亭擦了擦额间渗出的细密汗珠,太阳已经接近西山,夕阳不带丝毫温度,群山千层万叠,被一片橙黄色的烟雾笼罩。他心里急迫,如果不快点下山抵达无极镇,他就要在山上过夜了。

杨亭敢宿在这世上任何一个地方宿着,都不敢在这个地方宿着。

这地方有鬼,不对,是他心里有鬼。

两年前,他未过门的妻死在了这里。那小姐是一个罪臣之女,千里迢迢来投奔杨家。杨家不愿意惹上是非,将其拒之门外,可是这孤女苦苦哀求,死缠烂打,闹得人尽皆知,害得杨家面上无光,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最终,某一夜,杨家人共同密谋了一个决定。

他们决定杀掉她。

这小姐死于一场杨家人伪造的意外,那一日,杨亭带着这小姐出郭游玩,路过这一座高山,当时山花烂漫,巍峨的高山妆点的如同着绿衣的舞女,一切陡峭的危险,也都隐藏在了勃勃的生机之中。

二人一路并肩,携手谈笑,于高崖上,遇了狂风。那风儿轻轻一扑,小姐那单薄的身形如同一片纸一样,落下万丈深渊。临死前,她想拽着杨亭的手,却无济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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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就连杨亭也摔得半死。事后,许多人都说,他是从阎王手里捡回了一条性命,那山笔直险峻,哪里是一个出游的去处呢。

杨家人当初密谋的时候,显然也没有想到杨亭也会重伤至此。玄阳城这户杨家,就这一个单传独苗,还是个玄阳城里难得有天分的读书人,不日会考,高低可中一个榜眼探花状元郎。杨亭一摔,却是身子摔坏了,脑子也傻了。

杨家人闻之此事,哪里还顾得小姐性命,只是不迭地叫命苦。

街坊闻之此事,本来议论纷纷,说这小姐之死大有疑点,一定是杨家人害的。然而,杨家在玄阳城打点好了一切,城中人没有找出疑点,只是当茶余饭后的谈资议论。杨亭把自己大半条命搭了进去,玉面郎君成了痴傻疯癫一个半残,卧病在床大半年,若真是他害人,那可真是验证了一句话“报应不爽”。

杨家人唯一的庆幸是,他们对杨亭近乎散尽家资的救治,让杨亭的身子渐渐好转。这不灵光的脑子吧,也渐渐好了起来。会考在即,这日益转变的形势,像是希望的曙光,日渐明亮。

终于,在临近会考的日子里,杨亭能够赴京赶考了。

玄阳城地势悬险,只因做过一阵子王城陪都,许多人在此置办过产业,故而也有些繁华根基。

杨家本就是玄阳城中一户殷实人家,王孙们置办产业的时候,杨家人也紧随其后,随着大流发迹,这让杨家成为了玄阳城的名门望族。待先帝平乱定都,王公们另建陪都,玄阳城走了许多热闹。

但这一座城池半挟着黄昏的色彩,也有了另一分韵味。

玄阳城距帝都有一个月的脚程,去往帝都的路只有两条,一条路较为宽阔,前些日子却山崩坏了路,还有一条便是杨亭走的这一条山路,所经之地大都僻远,杳无人烟。

若不是时间紧迫,杨亭再不出发会赶不上明年的春闱,他会等到路修好了再走。

大抵是从前在这里杀过人,现在走这一段崖路,杨亭生怕有人害他,只敢一个人独自过崖。他带着的那两个小厮,等他安全过了崖,才被允许跟上来。

杨亭顺着石坡下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独自儿坐在那里歇了一会。他的身体虽然渐渐恢复,但是状态也回不到重伤前的巅峰了。

一段长途后,他肺里带着喘,一张白皙的俏脸微微泛着红。

如街坊传言,杨亭确实生的一副好样貌。两年前未受伤的时候,杨亭是一位很俊朗的公子,一双乌润的眼瞳压在一双羽睫下,他常年居家读圣贤之书,与旁人亲近的少,也就有一副冷清的性子。与谁说话,都是淡淡的,难与人深交。

他这样的人最是凉薄,但是世人看他眼光,却仍是觉得他是顶好的公子。大抵是因为他既是贵族,又是才貌俱全。

想当日,那罪臣之女何家小姐——何唯,风尘仆仆于莲花池边浓夏绿荫处,见到他一袭月白长袍,玉指修长捻着一盏白玉杯,在金色的阳光下一时被晃了眼,不知道是此人肤色更胜白玉,还是白玉衬得此人更加剔透如玉,宛若义山诗描绘的那样白玉生烟,玉质朦胧。

何小姐将目光投向杨亭时,一双乌润的眼看向他,微微一错神。此人红唇黑眸,风华绝代,当世无双。若他日高中,金銮宝殿那金光奕奕,定能托得这举子如登仙台。

杨亭自然也将何小姐的一时失神收尽眼眸。他唇角挂着清浅的笑意向她颔首。他的笑容疏离却又不失礼,点漆般的眼睛里并没有太多笑意。他并不在意这个远道而来的未婚妻,何唯的父亲被投入大狱,不日处斩,谁也救他不得。若是真的如何唯所求,家中人为他父亲求情,反而会惹来帝王盛怒,惹来无限的麻烦。

杨家长辈早就决定对此事置之不理,他也早就有了与之解除婚姻两不相欠的想法。

不过,何小姐当时柔弱不禁风的模样,也叫人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否则杨亭也不会被这小姐缠上,和她有了无限的牵扯。

那时,她很快就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并敛了裙衣,低眉还礼。

低缓舒爽的夏风吹成了萧瑟零落的秋风,杨亭坐在山岩上,远眺群山。他的面容已经变得削瘦了,虽然仍然俊极,但是眉目间的神采已经变得沉静乃至低郁,不复当日神飞俊逸。

两年来杨亭家境转变,身上的锦袍也失了暗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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