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调解成功落幕，坊主照例端出做好的酒水和各色点心招待众人，分到裴巳雪的时候，塞给他的尤其多。
他喝着自家酿的土酒，搭配煨烤出来的点心，甜在嘴里，暖在心头。
屋外的大雨停了，天地被洗刷一通，干净透澈。
黄昏染就的五色锦布披挂在丘陵之间，随着微风轻飘飘拂动。
裴巳雪抱着被塞满怀的点心和宋莲衣走出云和乐坊，积蓄的雨水顺着瓦片滴落在青石板上，为那质朴纯粹的山野小调接续余韵。
也不知坊主拿什么酿的酒，裴巳雪起先无甚感觉，到了临水居院中，难得醉意上头。
他默默跟在宋莲衣身后，宋莲衣刚跨进卧房，他也亦步亦趋跟了进来。
宋莲衣转身与他对上双目，他还无辜地眨眨眼。
“这是我的房间。”
宋莲衣忍笑提醒一句。
裴巳雪点点头，但不动。
“连我休息你都要跟着？这儿可只有一张床啊。”宋莲衣试探道：“不然我送你回你房间。”
“......不要。”
裴巳雪双颊微红，歪头看了眼床榻的位置，于是径直摸上床榻，扯了被子缩进角落躺着不动。
宋莲衣看着他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不禁失笑，信手关上房门也坐上了床榻。
他刚上来，裴巳雪便转了个身，从被子里伸出手攥住他道：“......我会一直盯着你，别想跑。”
强撑着困意的朦胧双眸紧紧盯着宋莲衣，以示决心。
宋莲衣抚上他的额：“我不跑，你最好眼中永远只有我。”
坊主的酒虽烈，也不至于醉成这样，看样子是灵力消耗多了。
说话间，轻柔而缓和的灵力自他的掌心溢出，慢慢浸入掌下的身躯。
裴巳雪感受着额上传来的舒服，仿佛有羽毛轻轻摩梭着体内疲倦的弦，硬撑着绷紧的弦便渐渐松了。
他的羽睫缓慢扇动如蝴蝶，很快收拢了蝶翼，彻底安静。
宋莲衣垂着眸，给人默默输送灵力，另一只手上掐诀，在裴巳雪周身凝起一道结界。
裴巳雪在结界里睡得毫无知觉，他微微坐直一点身，戳了戳怀里的小脑袋。
“叽！”
圆滚滚被唤醒，钻出衣襟，眨了两下眼放出连接好的画面。
画面很快显现出人影。
司华年正在桌上鼓捣一堆奇形怪状的玉石，照影雀发出的光提醒了她，她用余光瞥见宋莲衣后才幽幽开口：“呦，哄睡了？”
宋莲衣佯装叹息道：“是啊，你说人那么可爱就罢了，性子还这么黏人，连睡觉都离不开。”
“秀恩爱天打雷劈哈。”
司华年翻了个白眼。
宋莲衣得意一笑。
司华年直言道：“听说希少云在太微宗大闹了一场，害死了不少人，还抢走了千年灵芝，气得石岁都闭门谢客了？”
宋莲衣就着这个说法应下道：“这小子身上有一股奇怪的气运在，不仅想一出是一出，得了便宜还能绝处逢生，把石岁都搞郁闷了。”
司华年将那堆玉石块按照轮廓拼起来，一边回道：“这些石岁与我说清楚了，所以照你们的想法，也是希望我们营造出他作死的假象，取他性命？”
宋莲衣道：“不错。”
司华年摇头感叹：“天道也未曾瞎眼，你的确是个十足的反派。”
宋莲衣微笑点头：“我从来也没说我是好人。”
司华年没再开口，声音自她身后传来：“除此之外，你还得给我一个杀他的理由。”
宋莲衣淡定回道：“仝宗主还记得一年之前你炼制的芥子居么？”
“你个小偷还好意思提？”仝焕从画面左侧出现，手中拿着几样炼器的工具。
她看到宋莲衣靠在床沿的闲适模样，气不打一处来，把工具往桌上一丢：“芥子纳须弥，小屋藏天地。你知道我炼一个出来要花多少功夫么？你就是留给我再多天材地宝我也不换，这是我的心血！”
宋莲衣换了一副诚恳面容，道：“我知芥子居于仝宗主意义非凡，正打算双手奉还。”
“好啊，拿来。”仝焕伸手道。
宋莲衣摇摇头，叹了声道：
“只可惜，被雷劈了。”
“什么？！”仝焕一掌拍在桌上，司华年才拼好的玉石块又震散了。
宋莲衣双眸含泪道：“原本我将芥子居安置在苍山，是想与阿雪好好爱护的，谁成想希少云这厮擅自拔走了阿雪的剑身，还引动天雷将芥子居劈了个粉碎，可怜我与爱人被迫分离，眼睁睁看着他吃了不少苦，呜呜呜我的阿雪——”
“呜呜呜我的芥子居——”
仝焕心痛如刀绞。
芥子居被拿走好好用也就罢了，被恶意破坏她绝不能忍！
“杀了他，现在，立刻，马上！”仝焕狠狠拍了司华年的肩膀。
司华年嘴角抽了抽，扒开她的爪子，解救肩膀：
“我说你要不要先去休息......”
仝焕咬牙攥拳：“好，我去哭一会儿。你俩商量好谁去动手，我必要他血债血偿！”
她鼓励地用力拍了拍司华年的肩膀，拿了工具拂袖而去。
宋莲衣目送她走出画面，恢复了笑容，稳声道：“那便有劳司宗主了。”
“我既答应了丘宗主，自然会帮你。”
司华年揉着肩膀，冷笑道：“但你不觉得自己的手段太过强硬独断了么。”
宋莲衣挑眉道：“这是何意？”
“宋莲衣，如今的修真界中与你年岁相仿的人不多，我不巧算一个，你从前的那些事我也清楚。”
司华年慢慢抬头正对画面，面色凝重，言辞恳切：
“我只提醒你，世上并非所有都能尽在掌握，你有遗憾，所以现在的你不惜一切拼了命紧抓，却不知执念太过会适得其反，酿成更糟糕的后果。”
宋莲衣落了嘴角，沉默片刻，抬眸看她：“依司宗主所见，我该如何？”
司华年顿了一瞬，忽而挑了挑眉：“心灵开导，一刻钟八千灵石，满四十二时辰赠送清心铃一枚，先到先得。”
“踢走。”
宋莲衣下令，圆滚滚掐断了连接，干脆利落。
司华年：“......”
寝殿内，司华年“切”了一声：“你乐意听，本宗主还不乐意弹呢，混蛋王八羔子。”
仝焕换了套工具又折返回来，正听见她骂人，安慰道：“行了，他混蛋是混蛋了点，至少还是正道。咱们达成一致的时候你不是很积极么，帮他也是帮我们自己。”
“这是两码事。”
司华年微微蹙眉，沉默着将玉石一点一点重新拼成琴身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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