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栩鹊坐在床边眼神直直发呆,指腹无意识地来回摩挲手指间的缝隙。
床上的涂救拯救了整个县城的人成为了英雄,可他毕竟人单势薄有伤在身,英勇无畏地击退所有敌人也光荣负了伤。
伤势不容小觑,他又习惯了一直咬牙硬抗,除非像那日在北城他实在承受不住方才迫不得已投宿求救。
跟随那群贼人来的过路赤脚郎中说涂救的伤口感染太快,加之他的残躯也因感染发了炎症,不及时治疗三天之内就会不治身亡。
据他所说最近的医院需要开车足足一小时才到,徒步更需花费大半天的时光。
对此一无所知的涂救除了脸色略微苍白点儿,下肢肿胀疼痛得他下不了地之外,他只当做无数次无关紧要的小伤中的其中一次。
以为这次也跟之前一样,有人替他清洗创伤伤口不致伤势蔓延就能一了百了。一拨又一拨的姑娘们围着好不威风的涂救的床,涂救自信开朗洋洋得意接受着姑娘们的溢美之词。
看见栩鹊拨开人群往他这走,涂救赶紧坐直疼得七歪八扭的上身朝庄栩鹊投去直勾勾的眼神。人还未到跟前,他先笑开了:“瞧你皱巴巴的小脸跟个揉捏过的面团似的,昨天白天表现得那么英勇,我都甘拜下风了。”
庄栩鹊知道他在故意说着风趣幽默的话调动气氛,便也提拉嘴角勉强笑了笑。
涂救感觉不对劲连忙追问道:“怎么了,笑的比哭难过。”
庄栩鹊正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卖掉身上最值钱的东西替他去买药,这话又想一根飞镖深深穿透皮肉扎进她的心脏深处。
耳朵被罩在真空玻璃里般失去一切正常环境,嗡嗡鸣叫的耳鸣把里面那层薄膜随时能震破般,无情刮着栩鹊做不下决定的踯躅内心。
她有样东西价值连城一直带在身上,是唯一没有放进珠宝匣子寄存康丽华名下的宝物。
怕惹事她便早早摘下放进贴身口袋,在最危急的关头也没被搜查出过。可如今真的到了典卖的时机她却不舍不愿起来,急得垂眉耷眼。
看见被郎中钉死生命大限的涂救在这种关头还关心她的脸色,栩鹊那迟迟下不了的决心,终于迎来了最难割舍的一次决定。
她把煮好的一锅汤放在桌边,待人都散去了屋内只剩她二人时,说:“这里的厨具一点也不好用,我家二十年前才用的燃火方式现在还用,搬那几块砖头笼火差点没把我重死。”
涂救听见她疾如繁雨般的语速笑出了声,“难为你亲自下厨给我做饭。”
庄栩鹊脸色露出些许难为情和腼腆,心不甘情不愿点了头:“我确实很多年很多年没亲力亲为这么做过了。全城唯一的肉沫都在里头了,天荒人灾的年头多担待点。”
涂救当即说道:“这算什么,跟你说我连树皮也能啃的津津有味。来,你用心做的一锅汤我一定细细品尝了。”
庄栩鹊斜睨涂救席卷残云狼吞虎咽的吃相,不知为何,望着他那本可媲美电影明星一般的骨相侧脸生出几许惋惜。她觉得他不该从征把自己折腾得残废不说,如今还命在旦夕。
就他这副长相皮肉还有天生逢人开源的笑容,哪里不能闯出一片升天,就做人做事情义品貌上也比楚云霄那等货色强上百倍千倍。
他若投身电影行业抑或单单只是上流聚会的一名门童,也能凭借雕塑般的容貌与高大威猛的好身材别开生面。
楚云霄在涂救的光芒之下只配喝西北风。
可如今涂救垂危在床上刚力战数敌人救被判快死了,死得这样不完整,连好端端的身体都不全。
而那个要把自己摁死在妓院里的楚云霄呢?吃香喝辣不说还成天流连醉死温柔梦乡,出入豪车接送丝毫不受时局影响。
栩鹊单想到这两人的际遇对比心头就不住发紧,她腾地起身,做出重大抉择后的嘴唇泛着不正常的病态苍白:“你先吃吧,我出去一下。”
涂救还把脸埋在汤碗里,实则汤早就被他暴风吸完了,现在栩鹊忽然要走他无奈之下也没法用其他话挽留,只好说:“行。”
刚出客栈,庄栩鹊连忙启程去那郎中家,到了之后才听说他怕惹是生非早早开着他那辆小破车逃之夭夭。如今县城上的最后一辆小轿车也荡然无存,不亚于毁灭性的打击消息把庄栩鹊折腾得像只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轿车好歹她学过一点操纵操纵方向盘,不在话下。
要真用双腿步行走上大半天去最近的医院请来大夫,一来一回她自己的半条命也怕折磨死了。
庄栩鹊垂眉耷脑走来走去。不经意间走到了客栈后院的马厩,望着垂颈喝水吃草的马儿,她不禁想城中现下唯一驾马的人躺在病床上还不知道自己快死了。
心灰意冷的风迎面扑来,吹得本就大汗淋漓的庄栩鹊发丝更黏湿附着脖颈。如今要是有个会骑马的男人在该多好呀?
她不敢想家祯,哪怕知道家祯在伦敦跟随那群英国公爵后代的贵族们就爱草场骑马纵游。
闭着眼快速略过家祯想到了生命中交集过的许许多多人。从中学时代放下身段追求她的文弱公子哥,回溯到了纺织厂同期女生们的窝窝囊囊若干丈夫,记忆如吉光片羽捕捉到的无一不是涂救骑马的闪回片影。
庄栩鹊在众多片影之中定格到了一个女人骑马的身姿,她僵住身形,随即意识到了那是前不久的自己被涂救牵着马教骑行的身影,脚立刻不受控制往踩踏马镫的方向走去。
她一面暗念自己是疯了?一面生出莫大勇气,盘算骑马来回总比徒步走上整整一天好上百倍。
情况危急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庄栩鹊尽量不去想跌落马背轻则牙齿咯血,重则脑袋开花断腿断胳膊的悲惨后况,她将裙摆牢牢系紧腿上,皱眉久久望着散发浓郁刺鼻马臊气的臭脾气母马。
每当她想上马就被这匹马儿不耐烦地抬腿蹬脚甩开,她气得快要呕血,恨不能揪住马儿的硕大耳朵耳提面命,狠狠教训一通:“你知道我万不得已出此下策骑你是为了谁吗,是去给你的主人买药。”
马儿总算通灵停止躁动不安的挥蹄抗拒,庄栩鹊抖着双腿费劲爬上高高马背,一瞬间有如踩踏上雪山之巅满目空旷。
呼啸风声灌满耳蜗,天地旋转回荡颠覆着她全部感官,栩鹊的心吊到悬崖索壁上般颤动不停,狠心咬牙一闭眼甩开马鞭差点没颠出去。
幸亏她狠狠勒紧马背保持身体僵直,伏着健硕平滑马儿的背一路狂颠乱舞冲了出去。
离弦的箭也莫过于此,以致她牵着马儿站在典当铺前换医药钱,心神仍是眩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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