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望川走过来,笑意盈盈地看着王锦绣,“我在天字号间设宴,备了一桌酒席,不算丰富,却是一片心意,诸位赏脸喝上一杯?”
摘星楼是平关镇最讲究的酒楼,天字号间临江揽月,能看见半城灯火。
“问你呢,饿不饿?”王锦绣喊王元瑶,拎着她衣领把她从长明灯河中扯回来。
“?”王元瑶不明所以,“还行。”
那就是饿的,王锦绣点了点头,“带路。”
朱望川一脸喜气,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亲自在前面引路带着四人去天字号间。
一行人进了楼梯,掌柜却面露难色,“少家主,天字号间怕是得等一会儿,朱品诚公子正在里面宴客。”
“五弟?”朱品诚是朱望川同族兄弟,排行五,朱望川疑惑道,“我不是半个月前就定了么?”
“说了说了,”掌柜擦汗,“可朱品诚公子说、说照他的意思办,我这边也不敢拦。”
王锦绣眉头微蹙。
换作旁人,在客人面前被族弟如此扫面子,怕是要当场发作。可朱望川只是“哦”了一声,继续问掌柜,“那地字号间呢?临江那间。”
“有的有的。”
“行,就那间吧。”朱望川回头招呼众人,“地字号间也能看见江景,地方重新装修过,还精致一些。走走走,我让小二温一壶上好的花雕。”
王元瑶简直不敢相信,拽了拽王锦绣的袖子,压低声音,“小叔叔,他就这么算了?”
王锦绣摇摇头,示意她噤声。
地字号间虽比天字号间小些,倒也精致。
朱望川给王锦绣斟酒,又给王元瑶布菜,笑呵呵地说,“摘星楼的醋鱼做得极好,侄女你尝尝。”
王锦绣的侄女,自然就是他的侄女,小孩子嘛他多照拂一些。
“谢谢朱叔叔,朱叔叔我自己来,”王元瑶瞧着碟子里的鱼,好奇问了一句,“朱叔叔,您定的房间朱品诚也敢抢?”
王元瑶是王氏一族大小姐,自幼娇惯着长大,大小姐脾气不轻。只是最近在王锦绣身上吃了瘪,消停了好久。
王锦绣斥责,“王元瑶。”
朱望川笑道,“无妨无妨,品诚是我族弟,天赋很好修为高,性子是骄纵些。再说天字号间确实宽敞,他朋友多,坐得开。”
王元瑶还想说什么,忽然听见隔壁传来一阵哄笑声。天字号间与地字号间只隔一道墙,这边几个人修为都高,说话声听得清清楚楚。
“朱望川那个死胖子,”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带着三分得意,“你们是没看见,我让他换地字号间,他连个屁都不敢放。”
王元瑶握筷子的手一紧。
“品诚,他好歹是少家主……”有人不赞同道。
“呵,少家主?”朱品诚冷笑,“他那个少家主之位怎么来的,你们不知道?还不是靠他爹!等大伯一死,朱望川算什么,一个死胖子罢了,胖得连剑都提不起来,还修仙?修个屁!”
王元瑶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杨观棋一把按住她的手,眼神示意她先坐下。
杨药师搁下筷子,“王元瑶,你干什么,莫要冲动。”
“你们听听对面说的什么话!”王元瑶指着对面,王锦绣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朱望川表情很平静,仿佛隔壁骂的是别人,坐那儿跟弥勒佛似的,“王姑娘,坐下吧,菜要凉了。”
“朱叔叔,他骂你,讲话还难听,你一点都不生气吗。”
“我确实胖啊,”朱望川低头看看自己的肚子,拍了拍,“这是实话,只是说得直白了一些,至于靠爹......”
他笑了笑,“他倒也没胡说,我爹确实为我操了不少心。”
王元瑶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隔壁又传来朱品诚的声音,“不过话说回来,大伯也真是的,明明知道这儿子不成器,还非得扶他上位。要我说,朱氏一族迟早毁在他手里。”
“品诚兄慎言。”有人道。
“慎什么言?他听得见又怎样?他那个人啊,天生一副软骨头,被人骂了还笑呵呵的。算了算了,喝酒。”
王元瑶看见朱望川脸上闪过一丝难堪,几乎看不清,转瞬即逝。然后他又继续夹菜,脸上的笑纹都没浅一分。
“朱望川,”王锦绣忽然开口,“这醋鱼确实不错,回头我让人给朱品诚也送一份去。”
朱望川抬头看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感激,“不必不必,他吃他的。”
王元瑶不明白,小叔叔向来厉害,怎么今日也这么软弱?
她搁下筷子,“我饱了。”
王锦绣拿起茶碗,“吃饱了还是气饱了?年纪不大,脾气不小。”
“要你管我。”
朱望川笑呵呵道,“朱氏一族明辉园黑大丽花正值盛开时候,景色很美,风一吹,清香漫天。明日我做东,请大家来明辉园逛一逛赏花。”
王元瑶气完了,自己拿起筷子低头扒饭。桌上的菜色丰盛,水晶百年荷、松鼠鳜鱼、蟹粉狮子头,还有一碟子桂花糖藕。朱望川出手确实阔绰,上的菜色也半点不含糊。
王元瑶多灌了两杯果子露,内急,便搁下筷子:“小叔叔,我出去一趟。”
王锦绣一直跟朱望川讲话,也不晓得有没有听见。
王元瑶出了地字号间,沿着走廊往东边净房去。摘星楼的走廊修得曲折,两旁挂着竹帘,月光筛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碎银。
经过天字号间门口时,里头传出喧哗声,觥筹交错,热闹得很。她没在意,继续往前走。
忽然,王元瑶脚下一顿。
她低头,看见自己投在地上的影子,鹅黄色衣裙的影子在月光里拉得修长。可那影子的右袖口,不知何时缺了一角,像被什么利刃齐齐切去。
与此同时,一阵凉意贴着右臂划过,无声无息。她低头一看,自己真实的衣袖,从肩膀往下,一整截月白缎面凭空消失,露出光裸的手臂。断口齐整得可怕,连一根丝线都没毛。
“怎么会这样!”王元瑶吃惊道。
话出口的同时,天字号间的门拉开,朱品诚斜倚在门框上,手里转着一只酒杯,笑眯眯地看着她,“哟,这不是死胖子的客人么?怎么站在这儿叫唤?多不雅观。”
他身后跟出来几个锦衣公子,都笑嘻嘻地看热闹。
“你做了什么?”王元瑶问。
“没什么,”朱品诚抿了口酒,漫不经心道,“方才在饮酒,瞧见门口有个影子挺碍事,顺手削了一下。谁知道是你的影子呢?对不住对不住。”
他嘴上说对不住,眼里全是戏谑。
王元瑶气得浑身发抖,朱品诚分明是故意的,“朱品诚,我找我小叔叔来你完了。”
“你小叔叔?”朱品诚笑了,回头对那群公子哥道,“你小叔叔算哪根葱,你祖宗来了都得磕三个响头。”
王锦绣听到动静,放下酒杯走出来。
她步子不快,脸上没什么表情。走到王元瑶身边,看了一眼侄女光裸的手臂,又看了一眼地上那截断袖,什么也没说,脱下自己的外衫,披在王元瑶肩上。
外衫还带着体温,裹住王元瑶的那一刻,王元瑶立即告状。她噼里啪啦竹筒倒豆子,越说鼻子越酸,说到最后吸了一下鼻子。
王锦绣没理她,抬眼看向朱品诚,“什么功法?”
朱品诚愣了愣,随即笑了,“王氏一族家主,久仰久仰。这功法叫如影随形,朱氏一族至高术法,怎么,家主感兴趣?”
“没见过,”王锦绣说,“能不能演示一遍?”
朱品诚挑了挑眉,他生的脸长,眉眼间却有股阴鸷气,笑起来时像条吐信子的蛇。环顾四周,见天字号间里的人都探出头来看热闹,地字号间的杨药师和杨观棋也出来了,朱望川站在后面,眉头微皱。
被这么多人看着,朱品诚虚荣心大起,“行啊,家主看好了。”
朱品诚口念术法,左手影子调转方向到了右手,右手影子则安在左手上,接着,他二指对着王锦绣影子轻轻一划。
王锦绣垂在肩头的一缕发丝,无声断落,青丝飘飘荡荡落在地上。
朱品诚嘴角挂着得意的笑,“如何?”
在场众人寂静无声。
王锦绣低头看了看那缕头发,又看了看朱品诚手中的刀,点了点头,“明白了。”
朱品诚嗤笑一声想说你明白什么,王锦绣动了。
王锦绣学着朱品诚的动作,左、右手影子对调,然后袖口微摆,指尖在空气中划了一道极淡的弧线。
朱品诚的笑容忽然僵在脸上。
他低头。
他的右臂,从肩膀往下,无声无息地断了。断口平整如镜,连血都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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