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槿看不见身后,不知来人是谁,但却莫名地心安。她接过缰绳,凝神定气,重复着刚才安抚马儿的动作。
那人手不执缰,身子随着马儿颠簸的幅度调整重心,稳稳地坐在马上,还略微与华槿拉开一点距离,避免身体与她直接触碰。
他仔细看着华槿驯马的动作,一边纠正她因为没有实战过而做得不到位的地方,华槿明显感觉到这一次马儿静下来的速度比之前她自己摸索着安抚要快了许多。
待马放缓步伐,那人才下了马走到华槿面前,引着马往回,直至马平稳地停下,他才转身向华槿行了一礼。
华槿这才看清了他的样子。
眼前人一身粗布衣衫,是时下平民最常见的样式,身材很高,皮肤晒得黢黑,一双眼睛却很亮,笑起来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华槿下马,刚想回以谢礼,便被旁边冲过来的孙妈妈拉住。
适才两次遇险,孙妈妈此时惊魂未定,只紧紧拉着她的手,不住地问华槿有没有受伤,眼睛上下打量像要把她看出一个洞来,生怕遗漏了任何一处伤。
长丰也一直注意着华槿的动向,试图营救却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切入点,好在有那布衣出手相救,免去一场灾难。
孙妈妈到底有些年纪,见华槿无事后很快平息下来,转身端起管事妈妈的范儿代表华家向那布衣道谢:“郎君今日救了我家姑娘,便是我华家全府上下的恩人,不知郎君如何称呼?”
那人不答,却反问道:“华家?不知你家家主是?”
孙妈妈道:“我家主君早已故去,正是前任龙武卫上将军华闫。”
听到此,那布衣微不可察挑了一下眉。
华槿心知方才若是没有此人相助,只怕自己凶多吉少,正想开口感谢,眼角余光却看到庞氏向这边走来。
庞氏自然不是为了关心华槿而来,连虚情假意的过场也不愿意走,就直接对长丰发难,“你是怎么办事的,华家这些年无人坐镇京中,竟混乱至此,连只畜生也管不好。”
孙妈妈听了简直冒火正想顶着担个以下犯上的罪名回怼庞氏,一旁的长丰却先接了话。
长丰先是恭敬地向庞氏一揖,“庞夫人教训的话,小人记下了。”说罢又转身向华槿跪下,“小人办事不力,今日惊了姑娘,有失华家颜面,请姑娘责罚。”
他这意思明明白白,他是盛京华家的仆人,他做错事,自有他正经主子管教,庞氏算什么,也来指手画脚。
庞氏碰了个软钉子,又被长丰阴阳怪气了一番,气得脸都白了。
华槿强按笑意,冷冷道:“今日事忙,你一时疏忽也是难免的,罚就不必了,起来吧。”
长丰谢恩起身,站至华槿身后。
庞氏一番大呼小叫,惹得一旁的马儿厌烦,竟朝庞氏叫唤了几声,还喷了口气。
连畜生都不将她放在眼里,庞氏简直气得跳脚,“这畜生如此不通人性,留着也是无用,回去便杀了吧。”
那布衣听了这话,竟大咧咧笑出声,他摸着马儿的鬃毛对马说:“果然是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可怜你呀怀才不遇。”
庞氏这才正眼瞧他,见他衣着寒酸,竟敢不将自己放在眼里,怒道:“你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贱民,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华槿听不下去了,出言打断道:“婶婶慎言,民何来贱。”
庞氏出身商户,若非当初华家落败,她进不了华家的门楣,她虽有些持家理财的本事,却难改商人趋名逐利的本性,于看人一事上更是如此,毫不掩饰。
这布衣救了自己性命,华槿怎能冷眼旁观看他受辱?况且,他瞧着身手不凡,一身驯马技艺更是如火纯青,可不像只是个普通百姓。即便此时只是一介布衣,有这样的才能,假以时日也必有所建树。庞氏毕竟是华家人,顶着华家的名头树敌可不是好事。
庞氏被华槿顶了话头,微微一惊,在她眼中华槿一向柔和恭顺,即便心有不满,也都忍气吞声不敢多言,还是第一次被她截了话头。
她正要发作,被华槿敏锐地捕捉到了,华槿自有大礼等着她,倒不想在此处就与她翻脸。
“婶婶,岸边风急又人多眼杂的,两位姐妹亦跟着吹了许久的风,不如先上车休息一会,其余杂事自然有下人操办。”
她放软了声音,提醒庞氏众人皆注意着这边的动静,可不要在下人面前继续丢脸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庞氏也不好直接发难,“也罢,我先带着你两个姐妹回府,你别在这耽搁了,其他的咱们回府再做决断。”
说罢,她正欲先行离开,转身之际眼角余光瞥见那布衣面带笑容似有讥笑之意,又气上心来,转而向那布衣撒气,“你适才说这是一匹千里马,你倒是说说,这发狂的马有何好,我看它既矮且瘦,可不像匹好马。你如何证明这是一匹好马?若这马不是一匹好马,你又当如何?”
那布衣嬉笑道:“哦。不如何呀,夫人怎么这样在意我这个贱民说什么?我同马儿开玩笑随口一说罢了,马儿都没当真呢,夫人怎么当真了?”
“你!”庞氏怒极:“好你个……”
庞氏久居江州又身处高位,一向作威作福惯了,极少受人闲气。如今被这布衣当傻子戏耍,一时间全身的血液都往头上冲,头晕目眩得几乎连站都站不稳,一句话也憋在胸口说不出来,直挺挺的便往后仰倒。
华槿假意上前扶住她,柔声道:“婶婶可是旅途劳累,犯了头疾?来人,快把夫人扶到马车上,先送回府中请大夫来瞧瞧。”
马上有两个嬷嬷应声上前,几乎是连搀带拽的将庞氏拖离此处。
待纷扰平息,华槿这才认认真真向那布衣行了一个福礼,“婶婶无状,还望郎君海涵。”
那布衣回了一礼,“人食其果,姑娘不必为她人过错赔礼。”
想到庞氏那惨淡的退场,华槿忍不住漾出一个浅浅的笑,庞氏为人精明,又颇有气性,鲜少有人能在她手下讨得便宜,这布衣一番没皮没脸的装疯卖傻,倒是出其不意。
那布衣见华槿笑了,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华槿又问:“适才郎君说,这匹马是匹良驹,不知是玩笑还是确有其事?”
那布衣不答,只将马儿牵至阳光直射处叫华槿看。华槿凑过去一看,本是赭色毛肤被中午的强日头一照竟透出些赤色。
华槿讶然,“这是……”
“同真正的汗血宝马还是大不同,应当是汗血马同其他马种杂交所得,这马看着矮瘦是因为它年纪还小,若悉心饲养还是可堪称得一句千里马的。”
长丰听了在一旁接话道:“这马儿确是近日采买的,若非今日车马调度不过来,也不会将它带出来。”
那布衣半开玩笑半叹道:“唉,良驹竟作驮货用。”
华槿想了想,向他正色道:“说起来还未曾感谢过郎君的救命之恩,我想郎君既然如此擅长驯马,想来也是个爱马之人,若郎君不弃,我便将这匹马作为谢礼赠予郎君,可好?”
那布衣听了,并未马上回答,只伸手将缰绳递给华槿,华槿不明就里,却还是下意识接过了。
“这马今日被姑娘驯服,从今往后便唯姑娘马首是瞻了。恭喜姑娘,得此良驹。”
华槿愣了愣,“那……”
“至于谢礼嘛……”
突然响起一声不合时宜的声响。
那布衣摸了摸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面上却仍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不瞒姑娘说,我连夜赶路,还没来得及买吃的,姑娘可有吃的解我燃眉之急?”
长丰不等华槿吩咐便跑着去取了一盒点心过来。
是一盒浮云桂花糕。
那布衣接过食盒,向华槿一揖,便转身走了。
待他走远,孙妈妈突然想到,“这恩公还未说自己的名字呢,我还想着过些日子去庙里祈福给恩公奉一盏长明灯,报答他今日救了姑娘。”
华槿淡淡道:“只怕他未必愿意说呢。”
马车载着华槿从码头到华府,一路上,她从车帘缝隙中窥视外面的街景,如今的盛京较之她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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