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月轩房门大开,几名京兆衙役将尸首一具具抬出。
血水滴滴答答,顺着门槛淌入廊中,泛着触目惊心的暗光。师寒月未醒,也被一同抬了下去,唯一活着的突厥人,供词直指闻鹊。
严夔抱臂立于门前,神情冷峻。
他瞥了眼面色铁青的孟业麟:“孟少尹迟迟不拿人,怎的,还想包庇不成?”
孟业麟几经攥拳,目光从那些尸首上移开,沉声道:“国公,京兆办案自有章法。仅凭突厥蛮人的一面之词,便要定这诛九族的罪,未免太过儿戏。”
说罢,他将目光直直投向闻鹊:“但闻娘子,你也欠孟某一句解释。”
闻鹊心头微沉。
“你说你那旧友身陷风尘,只有你能为他解围。可孟某方才已过问阁中小倌儿,师寒月并非卖身的可怜人,而是月仙阁的东家,来去自由。”他目光如炬,逼问道,“闻娘子,又何来救风尘一说?”
廊中风声灌入,吹得孤灯摇摇欲坠。
闻鹊垂下眼帘。
不能说出情报网的事,说了,反而更洗不清。
闻鹊咬着下唇,玉面浮起绯色,语气羞愤,似是被戳穿什么难以启齿的隐秘:“瞒不过少尹,我并不为救风尘,我……是来与师寒月私奔的。”
孟业麟瞪大眼睛,你你你半晌,赶紧轰了四下衙役去,压低声音道:“闻娘子你糊涂啊!”
闻鹊眼眶泛红,一副破罐破摔的姿态:“我与寒月在江南相识,互生情愫。我不愿嫁给燕国公,他亦不愿我受委屈,便约好今日远走高飞。”
在孟业麟看来,闻鹊身为世家嫡女,若非走投无路,绝不会拿自己的清白做筹码。私奔事一旦传出,闻氏清誉污毁,她更将沦为长安笑柄,此后余生只能活在白眼中。
“闻娘子,你可知私逃御赐婚约是何等罪名?”孟业麟语气严厉,却已有几分信了的意思。
闻鹊还未开口,严夔忽然推开孟业麟,甩来一记凶狠的眼刀:“亏得少尹还是断案老手,竟被几滴眼泪哄住了。”
他缓步走向闻鹊,靴底踩过血水,身姿如索命恶鬼。
“私奔?”严夔舌尖抵着齿根,狠狠咬着这两个字,“你撒谎!”
若与青楼小倌儿有情,还能梦中招惹他?!
“撒谎!闻鹊,你来此地就是为了与突厥残部接应!”
闻鹊不成想严夔还要攀咬她,她在袖中收紧手指,戚戚然一笑:“国公,我知你恨我父亲,往后你打我骂我羞辱我,我只当代父受过,可我二叔三叔和他们的妻儿是无辜的,你何至于费尽心机,找来这些突厥人做戏,给我安上通敌叛国的重罪,坑害整个闻氏呢?”
闻严两家恩怨,连三岁小童都知晓。自从严枭惨死,严夔便咬着闻家不放,甚至在御前也曾有过激之举。
若说严夔为了报复闻家,故意设局诱杀突厥人,再顺水推舟给闻鹊扣上通敌的帽子,从动机上来看,简直无懈可击。
严夔怒道:“你这是倒打一耙!”
“国公!”孟业麟挡在闻鹊身前,声音冷硬如铁,“闻娘子所言不无道理。大周律法讲求人证物证俱全。若这出戏真是国公一手策划,那便是陷害朝臣家眷,罔顾国法!”
“你说什么?”严夔怒极反笑,手中横刀低吟,杀气透骨而出,“孟业麟,你长了颗猪脑子不成?我兄长的命,需要用这种下作手段来祭?”
闻鹊顺势道:“国公若定要闻家满门抄斩才肯罢休,那便请少尹做主,将我锁了去,莫要在这里继续折辱了。”
两行清泪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衬她愈发凄楚动人。
严夔死死盯着闻鹊,眼底暗潮翻涌。
他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恨不得徒手撕了这虚伪奸诈的女人。
孟业麟招来衙役拦住他,心中已有了计较。
“兹事体大,涉及突厥细作与世家名节,非孟某一人可决。”孟业麟深吸一口气,转身下令,“将闻娘子带回京兆府,单独安置在后宅雅间,严加看管,不可走漏半点风声。至于那名活口——”
他冷冷地扫了严夔一眼:“由京兆府与大理寺共同审理。燕国公,在事情查明之前,请你避嫌,莫再插手。”
严夔甩开挡路的衙役:“孟少尹好大的官威。审案审到最后,把苦主当嫌犯,把嫌犯当祖宗供着!”
孟业麟肃道:“国公慎言!闻娘子牵涉御赐婚约。在案情未明之前,无论她是嫌犯还是受人构陷,其清誉都大过天。孟某单独安置,合情合理!”
“单独安置?”严夔挑眉,目光掠过孟业麟,刀子似的刮在闻鹊身上,“孟少尹就不怕她金蝉脱壳?若突厥残部劫狱,凭你京兆的酒囊饭袋,能拦得住么?”
孟业麟气得浑身发抖:“一派胡言!严夔,你休要倚仗军功目中无人!京兆公务无需你来置喙!”
“严某今日还非要置喙了。”严夔冷笑,语气陡然强横,“既然少尹也怀疑是严某设局栽赃,那严某也算此案嫌犯。”
他看向闻鹊,眼中偏执得疯魔:“少尹不如将我与闻娘子一并拿了,关在一处才算万无一失。”
满廊哗然。
闻鹊一时忘了掉眼泪,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她猜到严夔会不甘,猜到他会阻挠,却万万没料到,他竟会提出如此疯狂无耻的要求!
“荒唐!”孟业麟勃然大怒,指着严夔鼻子就骂,“无耻!你疯了不成?!”
“孟少尹反应激烈,莫不是亦与突厥勾结,心里有鬼,才暗中包庇?”
“男女同囚,有违国法,有伤风化!你堂堂国公,怎能说出这等混账话来!”
严夔全然不理会孟业麟,他步步逼近闻鹊,迫人的气息笼罩而下:“当初在蓝田关外,闻娘子明明一口一个未婚夫叫得热络,实在不似心有所属的样子。”
他唇角弧度嘲讽:“我瞧着,闻娘子自毁清誉,不过是为了脱罪,这胆量,严某还真是佩服,索性,我怕也舍了脸面陪你。你我既有婚约,早晚要睡在一张榻上,如今不过是提前同囚,又有何不可?”
下流的话语凉透了闻鹊的心,她脸色惨白,黑瞳在朦胧中轻颤,思绪闪回至五年前的月夜。
那时的严夔,皎如玉树,烈如骄阳,他绝不会这样羞辱女子。
失望如潮水般涌来,一度淹没惊惧。闻鹊珍藏在心底五年的皎洁月光,在这一刻,被他亲手踩进污泥中,碾得粉碎。
她惦念的那个少年郎,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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