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登记处门口,年弥之还有些难以置信。
她看着手里的licences,结婚许可,头脑还有些宿醉的疼痛与眩晕。
身边的人,她的新婚妻子,正乖巧的贴在她肩头。
她们不过认识一天多,而妻子却依顺的好像她们交往了四五年。
年弥之被她咬疼的耳朵根慢慢泛起红晕,她不由自主的回忆起她们的开始。
一天前。
【不好意思啊之之,我最近手头也不是很宽裕……】
第五次收到朋友的拒绝,年弥之坐在莫宁冠大学的椅子上,忍不住按住太阳穴。
长达两分钟的吐息后,她才得以恢复些许力气,打开手机银行,刷脸进入。
硕大的231几乎撕开她浑浊的视线,跳进她眼底。
这是她和弟弟这个月仅剩的生活费余额。而今天才九月八号。
以往每月五号家里都会准时汇入生活费。
年弥之家还算小有资产。她弟弟平时奢侈惯了,花钱如流水,到手就能花出去大半,年弥之一个人得负责她们两个人的生活费。
年弥之日常也有自己的社交圈需要维护,没有存钱习惯。
这也导致,这个月五号没有收到生活费,年弥之等了两天没忍住询问家里人,才得知家里生意出了大问题,资金链断裂。
简单来说就是,年弥之家里破产了,没法给她们这个月的生活费了。
这才有了年弥之到处求人借钱的情况。
没借到钱,手里只有两百刀的存款,冰箱里的食材只够两天的量,刚把做饭阿姨辞退,还欠了她几百刀的违约金。
年弥之都不知道自己和弟弟这个月该怎么活。
九月的曼城还带着秋燥,日光一点点移动落在年弥之背上,照得她背心发凉。
她额头满是冷汗,豆大的水滴裹着不知是泪是热的杂质,洒在手机屏幕上。
恰好花了震动模糊的来电显示。
年弥之花了好大力气才抬起手臂,抹开屏幕上的水,看见是父亲的来电,她努力忍下哽咽,赶在对方耐心耗尽挂断前一秒接通。
“之之,你那边怎么样了?”父亲博勤的声音多少带上些疲惫,没有往日的意气。
“没有……”年弥之听见自己嗓音的沙哑,赶紧清掉那点狼狈。
“没借到。”平时围在她身边的那些朋友,原来也不是真心的。大概是图她家里有点钱,或者是想要她的人脉。
“这样啊……”博勤一时间没了话。
父女隔着屏幕沉默,数千公里的大洋隔在她们之间,年弥之根本无法确定家里的实际情况。
她只是不想再给操劳的妈妈爸爸添麻烦,不愿多问。
十二个小时的时差足以让她无言,甚至想要快点结束这场通话。
国内已经夜深。既然暂时解决不了金钱的问题,就不要浪费时间沉默了。
“之之,是妈妈。”不过两分钟,年弥之还没来得及说出早点休息的话,电话那头的声音就换了。
女声也透露着浓浓的倦意,像连轴忙碌整整一周。
年弥之发誓前两年家里生意最忙的那个春节她母亲都不曾这般声线。
“妈。你们怎么样?”年弥之没忍住放轻声音,关切了一句。
年尚旗大概是摇了头,或者给了一个宽慰的笑。年弥之看不见电话那头的母亲,只能猜测她的反应。
“我们没事,但钱……”年尚旗重重的叹息着,锤在年弥之心口。
“之之,要不你回国吧?莫宁冠大学那么好,我们找个地方给你办转校。回国还能熬一段时间的。”
中美汇率摆在那里,家里大概还有点积蓄,只是没法供年弥之继续在曼城,全美最繁华的金融中心,全球消费水平数一数二的地方念完大学而已。
“那,拂远呢?”年弥之张着嘴又闭了好多次。她问出这个问题就该知道答案。
仰头看见的是曼城无云湛蓝的天空,莫宁冠大学百年历史的老图书馆。
坐落在校园中央如城堡般稳重的图书馆。刚入学那天年弥之还笑过它小气,直到日日夜夜在它之中学习、闲聊。年弥之才感受到一丝老钱味道的优雅、古典。
她可以对生活了两年多的校园说再见。
莫宁冠大学其实很小、很小。它经历了一些混乱,成为了北美少数几个封闭式校园,进出都得刷卡,校外人员来访还必须有校内人员帮忙申请、带领。
校园内楼宇都太老太旧。百年的历史带来的更多是不便与陈旧。有些教学楼甚至没有卫生间。
与其说年弥之对学校有感情,不如说她对认识的人,曼城的生活,或者说有钱的生活有感情。
可是……
凭什么博拂远不回国?
高三加大学的开销明明更多!
就因为国内的高考更难?因为他习惯了阿维纽斯高中那种随性洒脱,多社交多课外活动的日子?
“你弟弟他今年到底是高三……”年尚旗沉重的语气忽然带上点虚。
“那难道我不是大三?难道他念完这边的高中,你们会想他回国念大学?”国内外申请大学的方式从根本就不一样!
年弥之连骗都没法骗自己,弟弟肯定会留在国外一口气读完大学。而自己还有最多两年就要去上班赚钱了。
……那博拂远读书的钱从哪儿来还挺好猜的哈。
哦,甚至家里万一欠了债,还债的钱从哪儿来也很好猜呢。
年弥之压住剧烈的呼吸,赶在母亲开口前打断她:“每次都是你说……我不要听你说。爸呢?”
博勤不得不接过电话面对女儿。
“小之,你就听爸一句劝吧。家里实在负担不起两个孩子的留学费用。回来看看也好啊,祖国的大好河山不美吗?回国了,我们还可以多见见你。”
“你和拂远两年多没回家,家里变化很大的。那个徐文航,就是你小时候一起玩的那个小男生,他也搬回来了,前两天还说想见你,想请你吃饭呢。”
年弥之听见那个名字,眼皮都抽了一下。
她没挂断电话,任博勤在电话里念叨,而后打开微信界面找到这个姓徐的,试探着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她看见了红色的感叹号。
她就知道!这个姓徐的前几年家里生意突然赚大了,成了暴发户。没几天他就把通讯录的人全删了,包括她。
就这还想见她……年弥之忽然想到一个可能。
她爹不会是想让她去相亲吧?
“我不回。我有CPT签证能打工,我能养活自己。”年弥之几乎是被气笑着挂断了电话。
她甩了博勤脸色,对方自然不舒服,电话一个接一个的来。
年弥之不得不打开免打扰状态,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她想她这会儿眼睛肯定红了,兔子似的,真可怜。
多少年没有哭过了,没钱活不下去都没哭,只是因为家里偏心就哭,多脆弱……说到底,她又不是不知道这一点。
年弥之干脆从长椅上站起来,低着头避开形形色色的人的目光,漫无目的地在校园里走。
莫宁冠大学真的很小,她还没走过二十分钟就逛完了整个校园。
也算得上足够,堪堪二十分钟的时间,博勤就没有再给她打电话了……
手机忽然多了几声震动。年弥之本来没理,震动持续了好一会儿,她突然想起来这好像是她设置的特别关心,她赶紧找了个阴影打开,看见自己好友发来的转账消息。
一个是她国内的闺蜜,给她转了两千块。另一个是她大一认识的好朋友,给她转了五百刀。
好友申请里甚至还挂了一个熟悉的名字,是高中时期帮她申请学校的学姐,问她是否安好,需不需要帮助。
她们都没有多说,也没有问她什么时候能还,反而发来拥抱的表情包。
还好她不是一无所有。
可年弥之突然就有些不太愿意领她们的钱。
***
和内心缠斗了小半天。上完课,年弥之还是领了朋友们的钱,分别道谢。
她打算把这些钱转一部分给博拂远,自己留够一个月的伙食费就行。
可给博拂远发消息,他没回。
这个点他应该上完课了,该不会又跟他那群兄弟伙鬼混去了吧?
他不知道家里破产了吗?有钱吗就去混!
年弥之打开通讯录找到博拂远的好友,发去消息。
不过五分钟博拂远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姐,你给我朋友发消息干什么?说了不要跟他们问……”语气是明显的不耐烦。
年弥之甚至还能听见相当嘈杂的背景音。
“你在哪儿?家里这种情况你还有钱出去玩?”年弥之多少有些庆幸刚拿到的钱没来得及转给博拂远。
她弟弟就是在美高被惯得太厉害,又认识了一群爱玩的朋友。根本没把钱当钱,看什么都是买。
“啊?家里怎么了,不是说解决了吗?咱爹早上还给我打了两百块呢。”
博拂远挠着头,走到安静的地方压着听筒跟年弥之对话。
“……你在哪儿?”年弥之一口气差点没提起来。家里人瞒着博拂远就算了,竟如此溺爱,还给他打钱让他安心!
年弥之都不知道该对谁生气。
对博拂远?然后等他告状,等他继续装无辜,让年尚旗来骂自己一顿吗?
对年尚旗?然后继续听她多辛苦多操劳?
对博勤?他能给自己骂完的机会?
年弥之胸口快速喘着气,她按着人中,现在只想把违规去酒吧的未成年弟弟逮出去。
“呃……”博拂远不敢说地址。
“不说是吧?行。”年弥之手里有博拂远的手机定位。
她挂断电话骑上车就朝博拂远在的酒吧赶去。
曼城虽然奢靡、繁华,但也相当混乱。博拂远这样的未成年都能找到漏洞屡进酒吧。
年弥之头疼欲裂,还不得不专注骑车。
不多时她赶到酒吧,这酒吧真不查身份,她顶着高中生似的脸都能直接进门。
年弥之咬痛嘴唇保持清醒,还没走两步就听见疑似她弟弟的声音,还有那几个狐朋狗友。
他们聚在角落,手里还拿着酒杯,将一个人包围起来。
流里流气的,看着就让年弥之有些呼吸不畅。
等看清他们围着的是个混血面孔的女生,对方垂着眼眸攥着金棕色的长卷发,明显不情愿。
年弥之拽着博拂远的衣领,差点给他一巴掌。
“你们几个在做什么?”一天的压抑似乎有了发泄之处。
年弥之好歹接近一米八,在曼城也不算很矮。
加上愤怒带来的气场,尽管眼前几个都是成天打球吃蛋白粉的高中男生,年弥之也照样压了他们一头。
她一手一个,拎着衣领就把博拂远等人提到旁边罚站,帮那个被他们围着的女生解了困。
“她是我们朋友……”雀斑男似乎想要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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