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浪猛地扑出去,又像被什么烫到了似的迅速回缩。
浪尖上站着个衣袍翻飞的身影,狂蛇一样乱舞的银浪在他脚下渐渐冻结。
结冰声细碎而迅捷,宋厉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顶灯照得他眼前一片白茫茫,隐在天花板阴影下的人面目模糊,紫色衣袖下的手缓缓抬起,掌中凝出一把长刃。
长刃利落挥下,一道道亮白刀光带着破空声逼近舞台。
冥立刻闪身后退,不过那些刀光并没有去追他,一部分冲向舞台高处,另一部分毫不犹豫地扑向宋厉。
“呲——嘭!”
随着刀光精准落下,顶灯全数爆破,碎屑四散飞落。
同时,银丝也被斩断消散,宋厉浑身一松,冰雕似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旁边一头栽倒。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脸离地面的暗红绒毯越来越近,手臂关节却像全冻在了一起,抬不起分毫。
一道紫光飞来,像是一条紫色缎带,一圈圈缠住他的腰,轻柔地带着他坐回凳子上。
宋厉的脖子动不了,视线只能使劲往下,看着腰上这道又把自己缠回椅子上的紫光带。
“嘭——!”
黑色金属灯架掉下来,就砸在他脚边一步远。
……他望向半空中那道趁势又劈了一道的紫衣身影,真怀疑椒图是不是跟他们一伙的。
这道刃光比刚才那几道合起来都要迅猛,直直朝着冥劈下。
冥站在舞台边阴影里,慢悠悠地紧了下手套,刀光落下的瞬间,他的身体化为浓稠黑雾,膨胀着升起。
黑雾在空中凝成一副巨大的躯体,没有四肢,像个巨型蝌蚪,该称为脸的部位上,是两个漆黑空洞。
洞下面一道裂开的长嘴露着獠牙,朝椒图喷出一道长长的火舌。
长刃划出亮如白昼的剑芒,像是一颗陨石朝火舌撞去。
炽热火焰被寒芒逼得节节后退,黑雾巨兽的空洞里竟然现出愤怒的波动,嘶吼着加高火焰,猛地朝椒图扑去。
火龙的暖光照亮了椒图的面孔,他一如既往的淡漠里似乎多了些什么——是比宋厉第一次见他时还要沉重的什么。
时隔一个多月后再见,宋厉发现,自由也并没有让椒图多开心。
椒图手掌翻转,指尖收拢,剑芒仿佛被蓄满了力,势不可挡地反扑,撞进黑雾的巨口。
火龙瞬间湮灭,白烟和白光笼罩住黑雾,它像只掉入火坑的蝌蚪,尖锐嘶叫,疯狂扭动。
“咔——”
什么声音……宋厉眯起眼睛,椒图脚下的银浪爬上一道道裂纹,顷刻间轰然碎裂。
结冰的银丝化作千万支锋锐利剑,反身朝着其上的椒图刺去。
半空中椒图稳稳立着,以剑尖画圈。无数冲来的银丝像是漫天银箭,却在接触到剑芒圈时,被无形寒潮侵袭,由近到远,定格在了原地。
“怎么还砸场子呢,这戏不好看吗?”
台下,黑影如同人形时那样立在甜笑的幽身后,只是身体大了几十倍,鼓胀的脑袋贴着天花板,细长的尾部拖在地面,空洞的眼部瞪向宋厉。
巨大黑影前,娇小的少女踩着高跟鞋走向座位,银蛇暗纹像是随着她摇曳的身姿活了过来,在黑色缎面上轻盈扭动。
“没办法,椒图,谁让你隐藏气息呢?我们找不到你,只好让这位小帅哥替你吃吃苦头了。”
幽说着一转身,往后一仰倒进座椅里。
她双腿交叠,尖细的高跟支着地面,跟不能好好坐着的小孩子似的,身体前后摇晃。
不过她再娇小也不是小孩儿了,椅子承受不住她全身的力道,两个前腿瞬间悬空离地。
她像还觉得不够有趣似的,身体又往一侧一歪,这下凳子四条腿只剩下一条在地面了。
这回没任何人扶,椅子随着她脚尖的晃动微微摇晃,可就像被空气里无形的绳索固定了一样,怎么也不倒。
幽单手支着下巴,嘴角的痣被扬起的笑容推上去。她漆黑的瞳孔里光亮闪烁,像个一肚子坏水的熊孩子。
“那就让我们看点有趣的。”
话音落下,她抬起白藕似的小臂,指尖朝宋厉勾了勾。
……宋厉莫名其妙,身体忽然自己动起来,跟着凳子原地转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弯,再坐稳时,眼前是舞台上那块16∶9的大屏幕。
几米高的黑屏里,宋厉和自己的倒影面面相觑。
屏幕忽然一亮,闪出一堆分裂破碎的画面。心理上宋厉已经往后一仰了,生理上他只能眯起眼睛,抵抗突然袭来的强光。
“这里有波动的迹象……”
这个声音……宋厉睁大眼睛,大屏幕里画面已经正常,昏暗环境里浓烈的鲜艳色彩让他目眩,但他还是一眼认出屏幕里放大了的两个人
——
已经散场的宴会厅里,工作人员穿梭在每桌收拾着,门口有人喊:“盒饭来了先吃饭,吃完再收!”
打扫的人应和着往外走,顺手按下墙上的开关,宴会厅陷入昏暗。
舞台后方,林笑探出半个身子,看着她们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慢悠悠地踏上台阶。
他站在舞台中央,一只手贴上屏幕,闭上眼睛。
“这里有波动的迹象。”
他说着掀开眼帘,转头望向已经抓着屏边跃上来的方太一。
方太一指尖结印,黑白分明的眼睛回看过来,林笑收回视线,双手插兜,倒着往后退了两步。
“追根溯源。”
淡绿光芒随着少年的话音在指尖凝结,方太一指向屏幕,绿光如同迅速生长的藤蔓,爬上黑屏伸展蔓延。
光笼罩整个屏幕后,似乎什么都没有找到,静止不动了。
忽然,绿光一暗,像是遇上海绵的水,悄无声息地沿着屏幕纹理渗了进去。
一片寂静,两个人连呼吸都放轻了,和黑屏里他们的倒影共同等待着。
“嗖——”
一声轻微的破空声,像是投入空井的碎石,方太一还在侧耳细听,手腕忽然被人抓住,整个人被往后一拽。
“快走!”
林笑拉着他转身就跑,话音落地时已经到了舞台边。
林笑往下一跃,落地还没站稳,就被手里抓着的人扯了一个趔趄,他另一只手抓住舞台边沿,回过头。
方太一整个身体悬空成一条直线,屏幕里的黑不再倒映任何东西,而是搅成一个浓稠的漩涡。
漩涡中心像是刮着飓风,顶上的水晶灯剧烈摇晃着,桌上没来得及收的碗碟被“哗啦”卷落一地。
强烈的吸力让方太一脸都变了形,即使林笑双手双脚并用地拉,他的身体还是不断朝着屏幕移动。
林笑上半身已经趴在了台边上,金属包边硬生生硌着肋骨,他反而更加用力,手指像是焊死的铁环,紧紧箍住掌心里那只手。
那只手动了动,接着是堪称剧烈地挣扎。林笑在暴风里眯起眼,盯着方太一。
“师兄,我进去看看。”方太一把手往漩涡的方向抽,目光却深深地望向他。
“你保护好自己。”
“啪——!”
墙角的装饰花瓶被风刮倒碎裂,走廊上立刻响起饭吃一半的模糊话音:“怎么回事儿?谁在里面!”
脚步声越来越近,而掌心那只手却缓缓滑出去,只剩下了指尖。
快要抓不住了,林笑望着他决然的眼睛,忽然平静下来。
林笑紧了紧越来越空的手,身体全然放松,剧烈的吸力瞬间把两人卷入漩涡。
“妈呀,来土匪了这是!”
工作人员一进门就张着油乎乎的嘴大喊。她扫过宴会厅的一片狼藉——除了空荡荡的舞台,其他地方没一块儿是不乱的。
宋厉瞪大眼睛,画面里的两个人穿越屏幕,直直朝他飞来。
腰上紫光把他往旁边一拉,这俩难兄难弟一前一后扑在他刚才待的那块地上。
虽然不合时宜而且肌肉不听使唤,宋厉还是微不可查地扯了扯嘴角。
他第一次看到林笑这么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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