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厉跟在方太一后面,一进斋堂,数道目光聚焦过来。
主要集中在方太一身上。大多只是看一眼,转头就吃自己的饭去了。只有其中坐着三人的一桌,打量了一会,低头不知道说着什么。
斋堂和学校食堂的差别就是“自助”。宋厉端着盘子,在一堆素菜里随便夹了几道素菜。
满屋的小圆桌,师兄弟俩和椒图已经坐下了,摆着两个饭盘。宋厉在椒图旁边坐下,盘子一推,筷子也放下了。
四周都是筷子碰盘的细碎声响,只有他们这桌没动筷子。
宋厉往椅背一靠,双手抱胸,扫视着满桌的绿色健康无污染。这些饭菜看起来没有问题,可今天那个人他也没看出来。他并不能发现所有异常。
方太一“呼啦”一下站起身:“我去找掌教。”
“坐下。”林笑扭头,看到他手腕上的青紫,语气缓下来,“你没有证据。”
“你知道的都是我说的。”宋厉也站起来,手搭上他肩膀。
“我相信你。”方太一语气干脆。
宋厉笑了笑,手上使了点劲,按着他坐下,自己也顺着落座,拍了拍少年还在发育、却舒展挺拔的肩头:“你信,他们不信。”
“诸位道友,今日辛苦了。粗茶淡饭,还请随意。”
身旁响起一道平和亲切的声音,林笑师兄弟都朝着一个方向拱手。
宋厉看过去,一个眉毛胡子都泛着黄白色的长老站在饭堂中央,面带笑容地给大家回着礼。转到这边时,和宋厉对上了视线。
他笑容一点没变,放下手,朝这边走来。
“黄长老。”林笑和方太一说着站了起来,他摆摆手,“不必拘谨。两位道侄,你们的师父最近还好吧。”
林笑点头,姿态堪称恭顺,“家师还是老样子,经常提起您。”
要不是没法充电手机关机了,宋厉真想把这一幕拍下来,给他师父看看,他这好徒儿变脸的绝技。
他正看戏呢,黄长老却眼神一转,落在了他身上。
“这位小友,根骨不俗啊。”
没想到这句武侠片台词有天会砸到自己头上。宋厉不知道说什么,扯出个标准的微笑。
黄长老也没等他回答,笑盈盈地伸出一只手,“可否借手一观?”
如果是小姑娘,这时候就该小心了,可他是个大男人……但在这里还是要小心。宋厉余光瞥了眼椒图。
椒图没有看他,神情无波无澜,也没在他脑海里预警。
他看了眼林笑,还是一样的恭谨,没那种“有好戏看了”的兴味盎然。
气氛很平常,黄长老短粗宽厚的手就举在身前,宋厉手一抬,放在那只手掌上。
黄长老垂下目光,瞳孔隐藏在耷拉的眼皮下,一动不动地站着。
宋厉正怀疑这人是不是睡了一会,他突然抬起眼皮,点点头,手一放转身就走,边走还边中气十足地笑了两声。
几个意思?宋厉看了看自己毫无变化的手,按套路应该加一句“日后必成大器”或“小友可愿入我门下”才对啊。
——
“嗡——”
什么动静……宋厉翻了个身,声音还越来越大了,跟响在头顶似的。他一掀被坐起来,旁边椒图的位置空空荡荡,床铺干净整齐。
青云山被灵脉包围,这里的山川草木都是浸润灵息而生,是现代难得适合吐纳生息的好地方。
昨天从斋堂一回来,椒图就不知道去哪儿吸纳灵气了,到现在都不见人影。
他揉着四处炸毛的头发走出屋,打了一半的哈欠瞬间停住。
门口半空一架无人机扫着旋风,缓缓投下一个黑箱子,方太一上去解开绳子,林笑冲它挥了挥手,无人机升高飞远。
“过来帮忙。”林笑明明自己就在跟前站着,却手都不伸一下,扭头喊宋厉。
箱子那么宽,看方太一自己实在不好搬,宋厉走过去,跟他一人一边抬起来。
嚯,还真沉。
昨晚就吃了包泡面,今早又饭都没吃就干活,宋厉感觉自己已经是强弩之末末末……箱子往竹厅地上一扔,就一屁股坐上竹椅。
他闭了闭眼,深呼吸着给肚子里灌空气,突然嗅到一股香气。
面前桌子上摆了盒葱烧海参,方太一正从箱子里一盒盒拿出菜打开盖,摆在竹桌上。
大黄鱼、帝王蟹……甚至还有冬虫夏草汤。宋厉呆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去帮忙。
他还没站起来,方太一已经拍拍手坐下来,朝门外喊:“二师兄,洗漱好了过来吃饭。”
少年真麻利,碗筷都摆好了。宋厉拿起筷子,怪不得那么沉,餐具都是瓷的,而且这一桌满满当当,再来几个人也够吃。
紫衣背影出现在门外溪边。宋厉看着椒图被风拂过的长发,晨光在发丝间如碎星闪烁,晃得他一阵眼晕。
“吱——”
桌旁传来轻微的响动。宋厉回过神,才发现林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下了。
“在家都是家常便饭,到这怎么点上满汉全席了?”宋厉问着,夹了块海参。
林笑不紧不慢地拆着碗筷包装袋,“吃好了才有力气做事。”
“毕竟今天,可是场硬仗。”
站在集合的新地点前,宋厉就知道他那句话不是危言耸听。
这地方跟昨天那种中学生考试似的文绉绉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面前这座山谷看起来不仅人有去无回,连鸟都不敢飞进去。
只是站在谷口,阴寒森冷的气息都直往脸上扑。
今天的“监考官”是昨天那位黄长老,他依然笑容可掬:“今日为交流会最后一日,诸位道友可尽情各展所学。”
“请。”
他袍袖轻挥,各自分队的小组们转身走向谷口。有宋厉他们这种四人小队,也有只剩下三人或两人的。
本来满满当当的一群人一起进去,他身边忽然一空。
宋厉扭头看看,其他小队都不见了,只剩下他们四个。
“空间阵法。参会者按宗门分至不同区域。”林笑解释一句,忽然顿住脚步,“这里和我上次来,不太一样。”
宋厉抬头望过去。他们现在站的是进谷的主路,狭长幽深。
路两边都是青灰色湿漉漉的岩壁,爬满了触手般的藤蔓。几棵枯树在边上张牙舞爪,远处好像有什么在发着光。
进来以后光线就暗了下来,阴冷直顺着毛孔往里钻,但大致和在谷口望进来时差别不大。
“什么不一样?”宋厉看不出来,他这会儿让炁目先待机了。他的精神力不是无限的,等需要的时候再用。
“气息。”
“先找阵眼。”这种变化让林笑紧迫了些,“找到阵眼,破阵出谷,这关就结束了。”
走在最前面的方太一本来就绷着,一听脊背更紧绷了。眼睛亮得跟探照灯似的,边走边扫视着风吹草动。
有昨天的经验,宋厉也提高了警惕,抬起手去拍方太一:“我们分工……”
他手还没落下去,旁边“嗖”地冲过来个长条物体,瞬间缠上他的手腕。
手腕顿时跟被针扎似的刺痛,迅速席卷整条手臂。宋厉下意识就往回缩,小臂落下一席紫袖,止住他的动作。
“越动越紧。”椒图说着握住他的小臂。
方太一转身以指作刃,从指根处泛起青光,一划就把这道藤蔓劈成两截。
宋厉手腕上残余的这截迅速枯死、掉落。而另一截则调转方向,围着他们绕起了圈。
与此同时,岩壁上所有藤蔓骤然复苏。无数虬曲枝蔓舒展伸长,贴着地面盘旋而起,围着他们凌空交错盘绕。
层层叠叠的枝蔓眨眼间编织成只余空顶的绿色牢笼,把他们困在其中。
宋厉看看自己腕骨上被藤刺扎出来的几个小洞,没有流血,洞边缘泛着青黑色。
“藤蔓有毒。”他把袖子拉下来,提醒了句。
方太一立刻把手伸进胸前衣兜,掏出来个小瓶子,边拔塞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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