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梭被问得一怔，随即飞快地在心里数，手指在船帮上点。
阿梭说：“能亮着灯的，满打满算，还有一百来座，再散在黑里看不见的，就不知道了。”
“一百座，够了。”李安站起身，拍了拍衣摆。
他抬起手，四件遗珍在身前一一浮现，万象珠引路，混沌钟定音，万象镜照路，造化炉生火。
李安说：“我不点一个人的灯，我要点，就点全星海的灯。”
辰公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光，透明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
李安闭目，修订规则的力量铺开，在每一座还活着的浮岛上，写下同一句批注：“光不落单，灯不认主，谁挂灯，光就是谁的。”
这句话落进星海，一百座浮岛上，将灭的火苗齐齐一跳，像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李安转头：“阿梭，你带路，贝壳船队把光种碎粒，送到每一座亮岛。”
“好。”阿梭接住一捧光种碎粒，转身就跳上贝壳船，船身压了一压，又稳稳浮起。
阿梭回头笑了一下：“在灭过的岛上点灯，那就是在黑地里开荒，我熟，开一亩，是一亩。”
李安又点知雨，知雨立刻蹦起来：“在！”
李安道：“星市这千百号人会搓灯的，都归你管，搓出多少盏，就要多少盏。”
知雨撸起袖子，转头就喊：“包在我身上，会搓灯的都过来，今天有大用，搓慢了没份！”
甲板上呼啦啦围上一圈人，老的少的，搓壳的，捻芯的，一会儿就排开了长列。
知雨嫌慢，把人分成三列，一列搓壳，一列捻芯，一列挂灯，走得飞快。
搓坏的灯不许丢，苏婉清收回来，海汽一裹，重新揉成能用的灯壳。
孩子们也不闲着，捡来碎壳片，一片一片摆齐，摆得像一队小船。
一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婆婆搓得最慢，旁人催她，她也不急。
老婆婆说：“灯是自己的，急什么，搓圆了，它才肯认你。”
她搓完，用指头在灯壳上摸了三遍，摸到自己那道刻痕，才松手。
知雨把灯接过来，轻声：“婆婆，您刻的什么？”
老婆婆笑：“刻个记号，黑里走，认得回自己的路。”
李安又道：“苏婉清，海汽护住火种，一盏都不许灭在半路。”
苏婉清话少，抬手便凝出一层薄雾，笼住满地火苗，轻轻应了一声：“嗯。”
薄雾在灯与灯之间流，火苗被托着，连晃都不晃一下。
李安再道：“白恪，借你剑意一用，做斩不断的灯芯。”
白恪没说话，指尖并起，一缕极细的剑意递了过去，冷着脸，耳根却微微发红。
那剑意被切成千百段嵌进灯芯，灯芯立刻挺直，怎么折都不折。
李安点到渡婆婆，渡婆婆高声应：“老婆子在。”
李安道：“第一盏灯，您来挑。”
渡婆婆哈哈大笑，长篙一横，篙尖稳稳挑起第一盏搓好的小灯，灯在篙头转了一圈。
渡婆婆把篙一压：“灯挂高处，别掖在怀里，掖着，光不长。”
阿曜跑前跑后，搬灯壳，递灯芯，少年人跑得满头是汗，嘴里还数着数，数到后来自己也乱了。
最忙的却是肥鹅，它背上驮了一串小灯，扑棱着翅膀，在碎壳之间乱飞。
肥鹅一趟能驮七盏，落完一座岛，自己先得意地叫，叫完赶紧飞回去再驮。
知雨看得直乐：“它平日里最懒，今天怎么不认怂。”
陈天骄道：“它认灯，灯一亮，比谁都精神。”
阿曜跟在它后头数：“七座，八座，肥鹅你慢些，我数不过来了！”
肥鹅故意打了个旋，灯一盏没掉，回头冲他叫，像在示威。
别看它蠢，落灯却准，一盏一座岛，从不出错，飞得比贝壳船还快，翅膀扇得呼呼响。
陈天骄仰头看着，啧啧称奇：“我封它为星海第一充电宝，又快又稳，还自带飘。”
肥鹅听见夸自己，得意地叫了一声，一盏灯差点抖掉，赶紧用翅膀按住，按完还回头看了看。
一盏盏灯，被送向一座座浮岛，有的岛近，有的岛要绕过三道黑缝。
有座岛上只住着爷孙两个，接灯时，爷爷一定要让孙子先挂，自己那盏掖在最后。
孙子踮脚挂不上，爷爷就蹲下做人梯，灯一亮，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处。
有年轻的母亲搓了两盏，一盏自己挂，一盏系在孩子的背带上。
那孩子还不会走，灯比人还精神，一晃一晃，照着他睡熟的脸。
阿梭的贝壳船在灭岛上也落，落在黑地里，把光种碎粒埋进壳心，等它日后自己醒。
贝壳船队把碎粒埋好，用碎壳轻轻盖住，阿梭叮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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