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念的脸一瞬间没了血色,她往后缩了半步,把怀里的东西死死按住。
怀山没有看众人,目光先落在阿念身上,又落在她护着胸口的手上。
他脸上没有怒,甚至连失望都淡,只有一种平静到近乎心疼的神色。
“阿念。”他开口,声音和白日里一样温和,“交出来。”
“太祝。”阿念的声音抖,“它不伤人,它只要一点点光。”
“它今日要一点,明日长一寸,后日就要一寸的光。”怀山缓缓道,伸手,“规矩面前,没有不伤人的例外。”
“交出来,太祝替你抹平,就当它从没来过。”他说。
阿念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人一步步往后退。
李安一步跨出,挡在两人中间。
“太祝。”他说,“她养的不是祸,是一点高兴。”
“客人不懂。”怀山看着他,语气依旧平和,“等客人懂了,永定已经不是永定了。”
街巷两侧的屋门无声打开,城民陆续走出,在晨雾里站成整齐的两列。
他们脸上仍是那副安宁神色,只是此刻,那安宁里像蒙着一层说不清的东西。
一位老者望着阿念怀里,喉头动了动,被身旁的人轻轻拉住了袖子。
没有人替阿念说话,也没有人上前,他们只是看着,像看着一道正在被重新量过的刻度。
陈天骄压低声音骂了句,被苏婉清用眼色止住。
怀山抬起手,将那本厚簿在晨雾中翻开。
簿册封面无光无字,纸页翻动间,每一页上都密密麻麻写着名字,名字后跟着一行小字。
“这是长生簿。”怀山道,“永定界的规矩凭据,都在这上面。”
他指尖落在一个名字上,那名字后的小字,正是万古不变的配给数目。
“簿上每一个名字,配给多少光,万古不变。”怀山一页页翻过去,声音不高,却让满街的人都低下头,“添一个名字,就要从所有人的光里匀,多一株活物,也是一样。”
他合起半本簿子,抬眼看向阿念怀里。
“这株芽要光,养它的土要光。”怀山道,“它长一寸,城中就要有人匀出一寸,匀来匀去,就有多寡。”
“多寡一生,人心就不平。”他的声音第一次有了一丝极轻的颤,“人心不平,大抢就可能回来。”
他静静看着阿念,忽然又道:“你喂它的光,是从自己配额里省的,对不对。”
阿念浑身一僵,没有出声。
“你省了多少夜,自己心里清楚。”怀山的声音软下来,“再省下去,先被抹平的,就是你。”
陈天骄听得心头一堵,往前半步:“她自己愿意省,碍着谁了。”
“今日她愿意省自己,明日就有人逼着旁人省。”怀山看都没看他,“口子,都是这么开的。”
李安看着他,缓缓道:“可你有没有想过,你守的这个分寸,本身就是最大的一个口子。”
怀山抬眼:“何出此言。”
“你替全城的人,决定了他们该要什么,不该要什么。”李安道,“你一个人掌着所有人的想头,这权力,比抢还大。”
怀山没有反驳,他低头看着掌心的簿子,半晌才开口。
“老朽也想过放下。”他说,“可簿子交出去,谁来掌,交给想多拿的人掌么。”
“交给众人自己掌。”李安道。
“众人自己掌,当年就掌出了大抢。”怀山轻声道,“客人,这话,老朽万古前就听过了。”
晨雾里静了很久。
“老朽见过饿的样子。”怀山闭上眼,再睁开时,目光重新归于温和坚定,“大抢之前,老朽也有想护住的人,没护住。”
“那种日子,不能再有。”他说,“所以老朽不能赌,哪怕一寸光,都不能赌。”
“你见过饿。”李安开口,“我也见过,真海被截流时,下界的火灵饿成了绕岸的暖流。”
怀山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李安往前一步,声音不重,却字字清楚。
“可后来我们没把海封死。”他说,“我们立了不许截流的规矩,把海心化成洋流,让水自己活。”
怀山缓缓摇头:“永定界不一样。”
“一样。”李安盯着他,“你把所有人教成不想要,和把海封死,有什么分别。”
怀山的手指在长生簿上微微一紧。
“把人关进一个不会饿的地方,管吃管光管到他连念头都没了。”李安一字一句道,“这地方不是没有抢,是连抢的力气,都被人提前拿走了。”
渡婆婆在身后重重一哼:“拿篙的都懂,河是堵不住的,堵得越死,崩得越狠。”
满街城民静静听着,没有人出声。
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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