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九年,三月。
正是万紫千红,春风沉醉时节。
清早第一缕日光穿透云层洒落天地之际,沈鸢踏着晨曦,经过庭院里盛放的几株西府海棠,在燕王妃醒来前一刻抵达正院。
廊下的一众丫鬟婆子向她无声行礼。
她轻轻颔首,当屋内传来动静,她便领着丫鬟进去服侍燕王妃洗漱梳妆。
三年来几乎每一日皆如此。
沈鸢风雨无阻在这个时辰出现在正院,尽好儿媳本分,无怨无悔、贴心周道服侍好自己的婆母。
为燕王妃梳妆过后,丫鬟送来早膳。
她低眉顺眼立在桌边为婆母布膳,仿佛没有觉察那打量的目光。
一袭月白色春衫衬托得女子愈发清丽素雅,一对羊脂玉耳珰垂落颊边,映着她恬静的面容,别有一种乖顺的意味。燕王妃抿一抿唇,倘若沈氏不是她儿媳,她也会不吝夸赞,而非心里始终憋着一口气。
大儿子与沈氏的婚事她是不赞同的。
奈何昔年王爷受过沈家救命之恩,对沈家应下此诺,坚持履行诺言。
可谁说救命之恩非要拿儿女婚事去报答?
比起燕王府,沈家门第太低,沈氏虽然温顺懂事,但她大儿子文韬武略、玉质金相,什么样的小娘子配不得?
终究是便宜沈氏。
这也罢了,偏生嫁过来已经这么多年,迟迟没有喜事。
一拖再拖不知要拖到什么时候。
原本不该她来插手,沈氏藏着私心不肯张罗,为燕王府的将来,只得她摆一摆母亲的架子。
“世子此番陪陛下去春猎,明日该回府了。”
“先前我听说你院子里的人做事不勤谨,遭世子训斥,正好我这里有个妥帖人儿,好歹能帮衬你一二。”
怀揣心事用罢早膳、漱过口,燕王妃接过帕子一面擦拭嘴角一面道。
话音刚落,燕王妃的心腹孙嬷嬷便领个丫鬟进来屋内。
小丫鬟跪在地上规规矩矩磕头请安。
一把清甜的嗓音,一张俏丽柔嫩的芙蓉面,其中深意不言而明。
沈鸢认真看一看这小丫鬟,转过脸来轻声开口道:“上回翠珠不小心打翻茶盏惹得世子不快,儿媳已经罚过了。倘若她再犯,纵是儿媳的大丫鬟儿媳也绝不偏袒,只不敢累得婆母这般操心。”
燕王妃料到儿媳不会轻易应下,搁下帕子笑一笑。
“我知你小门小户出身,胸襟自然没法与世家贵女相比,但世子白日里在外头替陛下做事,忙碌辛苦,回到家里还要因个手脚不麻利的小丫鬟动怒,总归是你这个做妻子的不周道。”
“怎么?是觉得我挑的人不好吗?”
燕王妃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沈鸢唯有垂首:“儿媳不敢。”顺从婆母的意思,将人收下了。
小丫鬟被领回瑶光院。
是要放在世子殿下身边伺候的人,也不能真当个普通丫鬟对待。
沈鸢让人特地收拾间屋子出来安排她住进去。
其他一应需要的物什也都添上。
安置好这个小丫鬟,沈鸢方回到里间。大丫鬟翠珠貌若恭敬跟着她入内,待没有旁人在,即刻一改恭敬姿态,眉眼浮现怒意,瞪着眼刻薄开口:“老爷和夫人一再交待过不能替世子房里收人,小姐今日为何犯蠢?是怕云姨娘在沈家日子过得太顺遂?还是嫌每个月的解药送来得太及时?”
翠珠遂开始喋喋不休。
沈鸢安静听着,不接茬也不反驳,思绪飘远。
三年前,要嫁进燕王府的沈氏女本不是她,而是她的姐姐沈筠。
谁知临到出嫁前两日,姐姐不见了。
远在定州的沈家能与京中的燕王府有这门娃娃亲,全靠着沈老太爷对燕王的救命之恩。这燕王世子妃的位置,也自然是给沈家嫡长女的。
偏偏沈筠婚前消失不见,留下一个大烂摊子。
婚期已定,没有临时更改的道理,何况沈家也担心夜长梦多,叫燕王府觉察不对,婚事要作罢。
至此,沈家终于想起她这个从小被养在庄子上的庶女。
他们要她代替沈筠嫁入燕王府。
只是沈夫人不甘心这么好的一桩婚事落在她头上,叫她白白占便宜,沈大人忧虑她在乡野长大,做不好这个燕王世子妃,反而拖累沈家。夫妻二人一拍即合,决定让她顶着姐姐的名号先嫁进燕王府,姑且把这门姻亲坐实了再说。
长女虽不知去向,但派出人去找,指不定很快寻见了。
找到人便好办,换回来即可,神不知鬼不觉,如同什么事情都不曾发生。
她没有见过自己这位姐姐。
在被沈家想起她之前,她也没有见过沈大人和沈夫人,父亲与母亲对她来说与陌生人无异。
她是姨娘一手带大的。
她们相依为命,过着清贫但安顺的日子。
据说她身量比姐姐要略矮一些,身材也太过瘦小细弱。
于是,短短的时日,他们强喂着她丰润起来。
样貌倒有几分相似,却不够,须得佐以易容之术方能以假乱真,而姐姐身边的大丫鬟翠珠正好有这样一双巧手,便作为陪嫁来了燕王府。
除此之外,她平素里一言一行也要模仿姐姐。
说话用姐姐的腔调,坐卧站立要有姐姐的淑女风范,连同吃食上也要按照姐姐的习惯来……
从定州到京城有些路程,代替姐姐出嫁的一路上,她仓促学习。姐姐知书达理,秀外慧中,她只识得几个大字,管家理账之类的事宜更是两眼一抹黑。大婚过后,一日又一日,在翠珠和钱妈妈的训诫下,她夙兴夜寐,越来越像姐姐。在这燕王府,她要活成沈筠的样子,做不得沈鸢。
她若不愿意,姨娘便要吃苦头。
不止姨娘,连同她自己也难逃折磨。
沈大人和沈夫人将不知从何处寻得的西域秘药用在她身上,须得定期服下解药,否则毒发之时,须得忍受七天七夜肝肠寸断、蚀骨锥心之痛。当毒发第三次,中毒之人会在生不如死的折磨里狼狈死去。
为让她心甘情愿替姐姐出嫁,沈家人已经叫她体会过一次毒发时的痛苦。
姨娘的安危也同她在燕王府的表现绑在一处。
而,天不遂人愿。
三年过去,姐姐依旧渺无音讯,沈大人和沈夫人的盘算落个空。
怕死吗?
她不怕死,但不愿死,不愿因这些卑鄙无耻之徒而死。
姨娘让她忍。
“好鸢儿,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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