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马车上,周映棠兴致缺缺,毕竟今日出师不利。倒是周映荷一脸兴奋的表情,脸蛋也是红扑扑的,视线时不时看向晃动的车帘外,带着几分向往。
“三妹今日玩得可尽兴?”周映棠见她这副模样,心里那点闷气散了些。
周映荷立刻点头,面露感激:“多谢二姐今日带我玩儿,还有在斗诗时解围,不然我要丢大脸了。”
今日庙会上有人设摊斗诗,周映荷技痒下场,旗开得胜后没收住,险些被一副绝对难住,幸好周映棠及时出手,才让她体面收场。
“小事,好不容易出来一躺,自然要玩得尽兴。那店家也是鸡贼,专门找一些千古绝对为难人,我正好告诉他江湖险恶,出来混都是要还的。”周映棠无所谓地摆摆手。
姐妹俩相视一笑,周映荷在心里越发佩服这位二姐。
平日贵女集会,二姐从不显山露水,对诗词歌赋兴致寥寥,反倒对投壶美食兴趣颇浓。原以为她是不擅此道,没想到人家只是深藏不露,关键时刻从不出错。
一行人回到府邸,姐妹俩分道扬镳。
周映荷刚走到二房院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周映梨的哭声,又尖又急:“娘,您好偏心,明明是我受了委屈,结果您却一直陪着那蠢蛋。在您心里,只有他是您生的,我是捡来的吗?”
二夫人高声喝止:“闭嘴,你再骂柏哥儿一句蠢蛋,我撕你的嘴!”
周映梨哭得更响了。二夫人头痛欲裂,恨得牙痒痒。周映棠这个搅事精,自己出门逛庙会,也能把一母同胞的龙凤胎搅成仇人,又哭又闹还不肯罢休,她哄完这个哄那个,收效甚微,反倒让两人闹得更凶。
周映荷停在门口,轻叹一口气,正想转身离开,屋内的二夫人已经看见了她:“荷儿回来了?快进来!”
她跨进门槛,福身行礼:“母亲,梨妹。”
周映梨正在抹眼泪,一瞧见她立刻冷哼一声,侧过身去只留给背影。
二夫人皱眉,语气不满地道:“你进里屋去,我与你姐姐说几句话。”
“姐姐和弟弟都是您生的,就我是捡来的!”周映梨不情不愿地站起来,嘴里还嘟囔着,被二夫人瞪了一眼,才气呼呼地一掀帘子进了里屋。
“今日庙会上,你大伯娘给周映棠相看了什么人?”二夫人开门见山。
周映荷蹙眉,摇了摇头:“未曾。”
二夫人不信:“男女头一回相看,必定行事隐秘。没准只是远远打了个照面,你未察觉也是有的。”她不甘心地追问,“赶集时你们姐妹都在一处吗?吃了什么,玩儿了什么,又和谁见面了……”
她问得事无巨细,活像是在审犯人。周映荷心里不快,但也知道若是不答,母亲转头就会去问她的丫鬟,横生更多事端。
周映棠将今日经历说了一遍,只隐去了陈煦那一桩,毕竟本就与问题无关。
二夫人听罢,失望地撇了撇嘴:“秦知远那儿郎是好,可惜早已许了旁人。至于那姓虞的瘫子……”她轻蔑地哼了一声,“你二姐眼高于顶,必定瞧不上一个瘫子。”
屋里安静了片刻,帘子猛地被掀开,周映梨探出半个身子,面色狰狞地道:“像她那种搅事精,就该找个狠毒的男人娶回去,狠狠磋磨一番,才知道天高地厚!”
二夫人被她吓了一跳,正要呵斥,脑中却忽然灵光一闪,若有所思地眯起了眼睛。片刻后她站起身来,丢下一句:“你们俩回自己院子去,我有事去找你们祖母。”
说完,便风风火火地出了门。
***
海棠苑里,薛佩茹正在恨铁不成钢地训人:“你呀你,叫我说什么好?前头答应好好的,说必定会好好掌掌眼,我以为你已经有了考量的人选,看完后就告诉我是哪家公子哥儿。结果回来之后,什么都没有……”
周映棠低头听训,认错态度极好。她今日为了能出门见虞明嵘,哄她娘的那些话,此刻全成了“呈堂证供”。面上乖巧,心底却把虞明嵘骂了个遍:真是个不识抬举的东西!
“夫人。”薛佩茹身边的大丫鬟白芷走了进来,俯身凑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两句。
薛佩茹脸色骤变,一掌拍在桌面上:“曾家这俩腌臜东西,又开始不安分了,竟敢把坏主意打到我儿头上!”
白芷必定是汇报要事,周映棠原本没想过问,可一听亲娘提到了自己,立刻出声询问:“娘,出什么事儿了?是老夫人和二房又使幺蛾子?”
老夫人和二夫人不止是婆媳,更是姑侄。当时二叔到了年纪说亲,老夫人千挑万选,都没有合眼缘的。
她想要高门媳,可二叔才华平庸,又是继室所出,高门贵女瞧不上他。瞧上他的门第又不如薛佩茹,老夫人憋着一口气,最后还是选了娘家侄女。门第虽不够高,但好在听话,嫁过来就和她一条心。
“不用你管,娘来治治她们,免得脏了你的耳朵。”薛佩茹一摆手,明显不想多说。不过又忍不住白了她一眼,恨铁不成钢地道:“也怨你不争气。今晚我得再跟你爹说道说道,赶紧定下你的亲事,免得再多生事端。”
“娘,您总得让我知道出了什么事吧?万一她们对我动了什么心思,我稀里糊涂着了道,那可怎么办?”周映棠拉着她的袖子央求。
薛佩茹被她缠得没法子,压着火气道:“你二婶猪油蒙了心,竟想把她的侄儿说给你,还去撺掇老夫人。那老货明知不可行,却也动了心思。就曾家那门第,本身配你就低了,未说亲的也只有曾三郎与你年纪相仿,那小子是个外强中干的草包,看着人模狗样,实际上沉迷女色,给你提鞋都不配。她们俩要是敢开这个口,看我不撕烂她俩的嘴!”
她甚至觉得,说出“曾三郎”这三个字,都是对自家宝贝闺女的一种亵渎。
就这种货色,也配肖想她的掌上明珠,简直痴人说梦!
周映棠先是蹙眉,对曾家两人的盘算,也觉得甚是恶心。不过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很快就有了新的想法,这若是操作得当,刚好可以成为她的助力。
“娘,我觉得不用如临大敌,免得打草惊蛇。先看看曾家的反应。”她放缓了声音规劝。
薛佩茹柳眉倒竖,抬手就用力戳着她的额头,咬牙道:“什么叫先看他家的反应?那一窝子老小,没一个好东西。你若是不把他们打怕了,他们只会觉得你是个软柿子,越发蹬鼻子上脸!”
“要是金窝银窝,你徐徐图之就罢了。一堆上不得台面的污糟东西,也值得费心思?怎么,你最近盐吃多了闲得慌啊?还打草惊蛇,也不怕沾上了屎甩不掉!”
周映棠拉着她不撒手:“娘,您也说了,那是一窝上不得台面的。您打骂一顿,她们老实三天,转头又卷土重来。除非您把曾家全家老小打杀发卖,一个不留,不然迟早有人回来报仇。老夫人当年都没能把咱们大房怎么样,如今咱们势头正盛,她们翻不起什么浪来。与其现在撕破脸,不如先看看她们到底要干什么,才好见招拆招。”
薛佩茹盯着她看了几息,忽然眯起了眼:“听你这口风,又是生了一肚子坏水吧?”
知女莫若母,曾家这种货色从未入过周映棠的眼,如今她反倒劝自己“先看看”,那必然是另有所图。她懒得追问,只摆了摆手:“我管不住你,你自己折腾吧。总归后果自己承担,到时候别来找我哭。”
***
十日后,恰逢曾老太太,也就是老夫人的长嫂过寿,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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