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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如煎如熬

小说:

缚明月

作者:

携月乘鸢

分类:

古典言情

处理完这段小插曲,阮娴指尖沾染药粉,轻轻点上江明徵的伤口。

江明徵因她一席话方寸大乱,见她神色如常,也不敢表现出自己的异样,只好强撑着从容之色,扮作若无其事。

灯火昏暗,她全神贯注地处理着伤口,不知不觉就凑得离他很近。

他嗅着她身上散发的清香,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不知是怕惊扰了什么,还是怕走漏了什么。

她的发丝很不听话,总有那么几根拂过他的下颌,每一次都能在他的皮肤上掀起一阵细小的战栗。

狭小的房间中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烛花不时绽开,爆出的“噼啪”之声,每一次都能让他的心跳停拍。

他真是怕极了。

她的指尖离他的心脏这么近。

万一万一……

江明徵紧抿着唇,喉结微微颤动,额上不知何时沁出了一层莹润的水汽。

他好后悔当时没有坚持到底。

他没想到,她的触碰之于他,会是一场如此煎熬的酷刑。一向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在遇见她以后,轻而易举化作了笑柄。

是蛊毒吗?是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吗?是她这张酷似阿宁的脸吗?

他一下子就给这份罪名找了很多托辞。

聪明如江大人当然知道这些原因都是错的。

但这不重要。

他需要的只是一个借口。

一个足以掩饰“他喜欢她”的借口。

……

包扎完毕,阮娴长舒了一口气,直起酸疼的腰,欣赏起自己的大作:“好了,大功告成!”

江明徵如释重负,迅速拉好衣襟,用最端方恭敬的语气作揖道:“多谢殿下。”

阮娴顺手将一旁的衣服挂到他高举的手臂上:“穿上吧,别着凉了。”

“……是。”江明徵拾起衣服,默默穿回身上,余光中瞧见阮娴目不转睛盯着自己,忍了许久还是忍不住,穿好中衣后问道,“殿下可是有话要说?”

“我有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话虽这么说,但阮娴根本就没打算就此作罢,顿了一口气就道出了心中的困惑:“江大人一介文臣,平素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的,衣袍之下怎会藏着如此精练健硕的身躯?”

江明徵抬起眼,正正好撞见她毫不避讳,几乎能将他的衣裳望穿的目光,面色稍滞,耳根才刚退下的温度又烧回来了。

“那日应对刺客,你也是手起刀落毫不拖泥带水,真真叫人叹为观止……”阮娴却是完全没注意他的窘迫,自顾自追问道,“你这是怎么练的?如若不难,不妨改日教教我?”

他们从前成日成日待在一起,他哪有时间去练什么功夫?肯定是这几年学来的本事!

五六年就能练成这个样子,那她跟他学岂不更方便?关昱尧那套成效太慢了,而且他也不常回皇都,她照着书籍练习,顶多强身健体,真遇到燕翎那种流氓,还是只能束手就擒。

“怎么不说话?别那么小气嘛。我好不就是你好吗?”

“……”江明徵无语凝噎良久,不知该说什么。

他忽然觉得她之前讨厌自己的状态也挺好的。

这样无所顾忌的直来直往,他好像有点招架不住。

“算了,睡了。”见他迟迟不应,阮娴当做拒绝,嘟囔了一句“小气鬼”,转头解开外衣,做入睡前的最后准备。

江明徵也不做解释,默默侧过身,收拾起药瓶和绷带。

他这身本事,也就是自保而已,教她习武实在是太抬举他了。

别忘了,她还有个极有本事的未婚夫,有关昱尧珠玉在前,哪里轮得到他来卖弄这点小伎俩?

-

次日,清晨的第一道光悄然映亮红蜡上的残泪,阮娴推开窗,微风送进一缕若有似无的哭声。

窗外是来时经过的那条巷子,依旧没什么人。

今日没有下雨,天气还算不错,只是眼瞧着都过了春分,日头怎么还是阴冷的?

早已收拾停当的江明徵正坐在桌边喝茶醒神,见阮娴合上窗回过身来,示意她茶水已经凉了。

这夜他们休息的都不太安稳,一个比一个醒得早,几乎是天光初亮便已睁眼。

她是白天睡够了,而他向来就醒得早。

阮娴端起茶杯,三两口饮尽茶汤,而后将手中的面巾递给他。

该出发了。

江明徵接过面巾,瞧见阮娴手中还有一条,便抬起眼来看向她:“殿下在此稍作歇息,我一人外出即可。”

“一起吧。”阮娴却率先系上面巾,“我也想出去看看。”

他不再多言,只是微微颔首。

各自覆面以后,阮娴挎上那个装有贵重物品的行囊,江明徵伸手拉开门闩,侧身让她先行,随后反手轻轻带上房门,将这一室短暂的安宁关在身后。

在阮娴那五年的认知里,早晨往往是一个集市最富有生机的时候,可当他们终于到达客栈老板口中所说的集市时,所见之景却与她的见闻截然不同。

市集上还在经营的摊位寥寥无几,行人也没见几个,稀稀落落的,不知还以为市集打烊了。

好不容易找到一家车马行,老板无精打采,马匹也面黄肌瘦,而一问价格,比清川县还要贵三成。

阮娴砍了半天价都没砍下来,掂量着轻飘飘的荷包,忍痛掏钱租了一辆马车。她安慰自己,过了鄣华县,物价应该就会正常些。

定完马车,补充干粮的江明徵也回来了。他说这边的粮价也高得离谱,且多是陈年旧粟,同样抱着可以去下一站补充物资的念头,没有多买。

站在车马行前的大街上,阮娴沉沉叹了口气:“这座城本就瘟疫肆虐,如今又赶上随王之乱,天灾人祸纷至沓来,真是一刻不得安生。”

“乱世之中,最先受苦的总是寻常百姓。我们尚可离开此地,可城中之人又要等待多久,才能看见未来……”

阮娴无力地望着长街,忽而想起什么来:“对了,我记得我派遣了一支义诊队伍来鄣华县派药,也不知他们救助了多少人,我想去问问瘟疫的具体情况,可会耽误时间?”

“无妨,我们的时间还算宽裕。”

得到江明徵的答复,阮娴立马回过头去向车马行的老板打听义诊队伍,老板神色一变,再三确认他们没有感染瘟疫,才给他们指出一个大致的方位。

“沿着这条街,走到尽头再左拐,就到了。不过我劝你们也别抱太大期待。那药没什么效用,除非走投无路,勉强死马当活马医。”

回忆着老板的话,二人走过尽头,一眼就瞧见了那个所谓的义诊点。

与公主府那个井然有序的义诊点截然不同,鄣华县的义诊点就是个歪歪斜斜的小棚子。

但它很显眼,因为排队的百姓实在太多。

棚子前坐着两个形容憔悴的太医,一旁公主府派来的帮手正在熬煮药汤,一口大锅支在棚子旁,苦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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