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最后封面还是选了这张?”
“不放这张,难道要放你故意踢人家屁股反弹那张啊。”
“你就说球进没进吧。”
“进是进了,但你那是扳平比分的一球,崔浩然扑的可是晋级的一球。”
“这确实。啧!扑的还挺漂亮。你看这身姿,这手型。”
“而且叶追风是左脚打门,偏偏崔浩然扑的也是他的左边。”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有内幕啊,谁给他支招了?”
“点球大战之前,施篇拉着崔浩然说悄悄话:如果你不知道该往哪踢,就往右踢,因为我就站在你右边。”
“人家俩说悄悄话你也凑跟前听见了?”
“崔浩然亲口和我说的!”
“真无聊,”夏逸梦转过身往教学楼里走去,“你什么时候也这么八卦了。”
“怎么是八卦啊!这是真人真事!”池静明拎着书包跟在好友身后,任凭他怎么解释,夏逸梦都没再回头直接一猛子扎进班里。
池静明就这样站在高二四班后门,看着夏逸梦从人群中挤过,而她座位旁,崔浩然正和同学吹着牛逼,炫耀着他是如何扑出秦冲那记单刀球的。
只是人群来得快散得也快,上课铃儿一打,再神勇的救世主也不如老师的一句“发卷”。
在三十三中,除了足球队的队员外,没人知道赢下理工附的意义,这是学校建校之后还未达成过的里程碑。学生们总是聊着NBA,聊着五大联赛,聊着电视剧和音乐,谁又真的在乎这个全市前四呢?
但对于池静明来说,走到这一步已经远超他的预期。全市前四!不光有加分,半决赛就算输了的两支球队也都将共同获得季军奖牌。
嘿!你怎么这么早就认输了?什么季军!我们可是有机会冲冠军的!
只要赢过半决赛的对手二中。
你看这龙阳不如韩哲学吧,那个什么郝进也就和杜康差不多,实力上看起来也就那样,赢他们怎么就不行了?
还不都是各十一个人,每个人两条腿两只脚。
每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都曾幻想过自己某天得仙人真传,学个类似“龟派气功”的绝招,手刃最强的大魔王。
池静明也不例外,他被膨胀的自信心冲昏了头脑。
也许长大了就会发现,世间的七颗龙珠你怎么也凑不够,天南海北许下的愿望最终成真的更是寥寥无几。
但此时此刻,没什么比这种“天真的膨胀”更珍贵。
许是谁也没料到又要踢二中,淘汰赛的录像自然是没有的,战术课只好拿二中小组赛的视频凑了凑,讲的都是大家早就心知肚明的内容。
走出图书馆,池静明看着还大亮着的天十分感慨,毕竟自从淘汰赛开始,白天从学校走出的日子简直屈指可数。
二人都快到家了,竟然收到了常盛的电话,原来是高三学长们设宴请客,一听有这好事两辆自行车立刻掉转车头,书包都没放就往桂街外的齐天楼烤鸭店骑去。
等池静明推开包厢门时里面已经乱作一团,裴超仁抱着徐晨港不撒手,程尚武伙同赵坦、胡南正围着施篇和崔浩然不知道在问什么,常盛正在抢韩哲学的手机,而方则秋在帮韩哲学不让常盛抢到……
“救我!!”还是徐晨港反应快,转过身拽着池静明就不撒手,“池子!这人疯了!”
“那你乖乖交出来不就得了!”裴超仁一脸的着急。
“他要钱还是要命?”池静明小声问。
“他要我姐的脸书账号……”
“那你给他不完了。”
“不行!他到时候又骚扰我姐去了!池子你不知道,他老给我姐发微信。”
“你姐也没回过我啊!”
“你天天给人家报行程,发照片,我姐怎么回啊!”
“我靠徐晨港,你怎么知道的!?你小子别跑!”
“这私人矛盾,我管不了啊,”池静明放下书包躲到一旁看热闹,凉菜上了几道,他坐下就开席了,“你们再打会儿,我先把大拌菜吃了。”
这话一出大家也纷纷落座争先恐后地拿起筷子,唯有杜康噘着嘴琢磨半天,一杯冰红茶下肚也没想明白:“队长你怎么今天请客啊,高考成绩不是还没下吗?”
“你们队长就赶着高考前呢,等成绩一下……能不能吃就说不准喽。”方则秋和韩哲学的比赛还没结束,他盯着手机抽空插嘴道。
“别听他胡扯,对答案的时候我也没怎么错啊,考得应该还行,”常盛突然想起什么,从屁股底下掏出本手册,“对了池子,之前一直说给你带志愿填报指南,我都忘了俩月了。还热乎儿着呢,看看用不用得上。”
从时间和物理层面的确是还热乎着,池静明接过翻了两页,上面圈圈画画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不过队长你们应该是最后一届考前报志愿了吧。”
“是啊,明年你们就是考后报了。要不是今年有平行志愿,二模完就报志愿谁搞得懂自己能考上哪啊,万一没考好直接一本掉二本了。”
“哎队长那你最后报的什么啊?”施篇问起,“我就知道副队报的法律。”
“他爸是律师,子承父业呗。我爸是厨子,反正我是没希望去当大厨了,听我爸说房地产和互联网热门,我就报了土木和计算机,”常盛一边从桌子下面掏饮料一边回道,“再见没准就是工地上了!”
“那超人和武哥呢?”
“我学不了理工科,再见积分符号还得和它费劲。我妈让我读商科,工商管理,”裴超仁说罢忍俊不禁道,“不过!你们知道咱武哥报的是什么吗?”
圆桌旁众人摇了摇头。
程尚武有些不好意思:“我报的D市师范大学,汉语言文学。”
餐桌上安静了两秒,池静明筷子里正夹着的花生米都掉了,落在盘子里“当啷”一响。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屋内爆发出巨大的哄笑声。
“不是!武哥你要当老师?语文老师?和我们班赵明明一样?”杜康差点儿把冰红茶喷出来,怎么也不敢相信眼前的壮汉居然有如此志向。
“你们武哥文武双全不知道啊!语文回回模拟考都是130起步,”常盛连忙解释着,“别笑了!再笑缺德了。”
好在烤鸭懂事儿地在这个节骨眼上被推了进来,师傅在一旁片着肉,一群大小伙子也顺势转移了话题。
齐天楼的焖炉烤鸭虽然没有挂炉烤鸭那么酥脆,但由于不见明火,油脂水分消耗小,皮肉相连,吃起来口感极佳。
再加上齐天楼的菜码也全,哈密瓜、果丹皮、黄瓜、大葱、绵白糖、甜面酱应有尽有,爱吃甜的池静明自然第一口必是烤鸭皮沾白糖。
鸭皮的这个脆劲儿加上饱含着滚烫的油脂,能把糖激化,形成覆盖在口腔里的一层霜,送入嘴里嚼多了简直回味无穷。
门牙感受酥,槽牙品味韧,咽下肚再呼吸都是果木的香气。
饿极了的时候能来上这么一口,可谓是直接上了天庭当了神仙,大抵就懂了孙悟空偷吃蟠桃的快乐。
池静明正拿荷叶饼叠着鸭肉卷,桌上已经又聊起了足球。
正值巴西世界杯,生逢其时又高考完的毕业生们就迎来了此生最适合看球的夏天,他们不用学习、不用工作,甚至不用睡眠,俩眼一睁就是看。
昼夜颠倒的常盛指着自己的黑眼圈,控诉着最招人恨的烦恼:“太熬人了,我今天上午八点多才睡。先看瑞士踢厄瓜多尔,再看法国踢洪都拉斯,最后是阿根廷踢波黑收尾。今天这顿吃完了,回去晚上还得看德国踢葡萄牙。”
“别说了,羡慕死我得了。”杜康仰头把荷叶饼放在嘴上,夹起两片鸭肉沾了酱就塞进饼中,也不用叠正方块儿了直接一同进嘴。
池静明一听连忙问道:“你今儿晚上可不能是也要看吧。”
“那不能够,咱有比赛的档子口我都十一点准时睡觉了。更何况我支持西班牙,上来就让荷兰踢了个1:5……估计是没戏了……”
“那场真是西班牙直接被踢懵圈了,我本以为今年西班牙能卫冕呢。”同为西班牙球迷的胡南也感慨道。
“西班牙那套传控现在已经被研究透了,一高位逼抢就完,”结束战斗的韩哲学转着餐桌,“我倒是看好德国!”
“等会儿!就没人支持一下东道主巴西吗?”裴超仁听了半天顿感不妙。
“当然不支持了,我喜欢阿根廷,”崔浩然举起手,“今年多好的签儿啊,估计阿根廷也能和咱们一样挺进前四!”
“可是阿根廷和巴西,我还是觉得巴西更强吧,毕竟有内马尔啊。”施篇在旁边斜着头看崔浩然。
“你要是论颜值排名的话,那怎么也该是德国、法国、意大利吧……”
“我说的是实力!”
“行了行了,”坐在施篇旁边的赵坦笑道,“论颜值谁比得过咱们家守门员啊,是不是施篇。”
“才不是呢,他哪比得过诺伊尔啊!”施篇这话一出,再看崔浩然立马也闭嘴了。饶是他再得意,也该知趣地明白自己和世一门的差距。
“懂球啊施篇!诺伊尔是真的牛逼,不过德国踢得好不好就得看今天晚上了,”常盛正拿手机加着菜,顺势朝施篇竖了个大拇指,“反正熬夜看了这么多比赛,我只能说传控已经过时了,现在都是打快速反击和高位逼抢,像诺伊尔这种出球型守门员更是关键。”
“这么说崔浩然也是这个类型啊,打出击能拦截,关键时候他还得一脚找到前锋,四舍五入按崔伊尔算!”
聊到兴致,服务员敲门送进来四瓶啤酒,都被四个已经成年的毕业生认领走了,剩下几个高二的眼巴巴看着嘴馋。还是韩哲学先鸣不平起来:“怎么回事啊队长,啤酒就点四瓶?”
“你们周末踢比赛,现在喝酒合适吗?”常盛也不用瓶起子,拿着桌面上的立牌从下往上一敲,白花花的沫儿就涌了出来。
“合适啊,你们毕业,我们晋级,周末打二中,哪个事儿不值得庆祝?”韩哲学的话越想越有道理,“也不用多,一人一口够干杯就成。”
“好好好,杯子里的喝完。”常盛说罢就起身挨个倒了点儿,一圈下来自己这瓶也所剩无几,干脆把方则秋的拿来对半儿。
“来吧咱们借队长的光,走一个!”韩哲学得了便宜就卖乖,率先起身举杯,“祝你们金榜题名吧!”
“这么客气呢,那我也祝你们高二的……”常盛端着杯子倒词穷了,“你们已经给三十三中足球队抬到这个高度了,是建校这么多年来最牛逼的一届,创造历史了可以说,周末的比赛呢,又是要踢二中。踢的开心!踢的尽……”
“别废话了,就一句:干他妈的二中!”方则秋直接拿着酒瓶子朝常盛的玻璃杯撞去,然后仰头就喝。
这股潇洒也感染着全屋人喊了句“干二中”。但酒下肚,杯已空,常盛却迟迟没有落座:“靠,我还没拿毕业证呢,能走后门坐替补席吗?”
“都要拿录取通知书了,你还惦记这事儿呢?”方则秋连忙拉他,“再说了咱们几个上场的时候就没赢过二中。”
常盛撑着桌子叹了口气:“我还不能沾沾光吗?我也想踢踢半决赛啊!”
“上了大学你慢慢踢呗,进了大学校队那不更厉害了吗?几千号人里出十几二十个,打大学生联赛呗。”裴超仁靠着椅背畅想着。
“那可不一样,”常盛慢慢坐下,“太不一样了,只有十一个人的队这辈子我可能也就撞上这么一回了。”
“那种根本就没法下场也不能受伤,生生愣踢的比赛,以后上哪找去?”
常盛的话落在屋里显得多么不应景。
相比其他所有的情绪,不舍是那个最抢风头的。
一旦有了不舍,什么都会变得酸苦。哪怕是最难忘的胜利,最遗憾的失败,最畅快的笑,最疼的伤,在“不舍”面前,都是那么的模糊。
模糊到,不知道是大脑在习惯遗忘,还是眼泪在接受现实。
“那你以后上大学,可得带上这个。”韩哲学打断了短暂的低落,他在书包里翻腾了半天,终于拽出来一个黑色的东西。
那是块松紧带,被洗的边缘滋了些杂毛,两头的粘帕虽还牢固着,但只要一不注意刮到球衣,就容易勾丝。
“你这个黑的太紧了又不好看。我给自己买了个绿的,咱这必须得红配绿啊!”说罢,韩哲学直接硬塞进常盛的裤兜,又自顾自地继续转着桌,“周六你们可得来看球啊,别管头天是意大利还是法国,都不能影响你们四个八点半准时出现在二中球场上!”
“啊?是能进大名单了吗?”裴超仁吓了一跳,“能替补吗?能上场吗?最后一分钟也行啊!”
“必然是不能了!想什么呢你!但这么多人训练,总得有人捡球吧。”韩哲学此话一出,裴超仁直接越过半张桌子,把他夹在自己腋下企图蹂躏。
“你丫找谁给你捡球呢!啊?你小子现在越来越狂了!”
他们吵闹着,旁边的常盛默默从兜里将那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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