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至七月下旬，酷热散尽好几分，唯有正午见着太阳会汗流浃背，清晨的习习凉风让宋允清决定还是穿上小褂。
每日的鸡鸣声依旧，而且她总感觉这声音离她更近了。
宋允清照例攥着几张大黄纸，打着哈欠到社外张贴。见两位妇人提着篮子路过，有说有笑的。
“我就说这鸡窝该早点垒，你还不听劝。”
“唉，别提了。谁知垒鸡窝的那人做事那么慢，昨天才垒好。”
宋允清闻言，手一抖，浆糊都刷到一旁的杆上去了。这日子真是没完没了。
“竟手抖成这样，当我师父的手下败将，滋味如何？”
林哥正提着昨日那根头顶开花的木棍，倚在墙边，龇牙笑着看她，头顶还不知为何插了根狗尾巴草。
宋允清不羞不恼，神色自若地继续贴着黄纸，道：“前辈武艺高强，实在是甘拜下风。敢问你师父姓甚名甚？”
林哥似乎被问倒了，歪着脑袋，那根狗尾巴草也跟着晃荡：“只知师父姓陈，大家都唤他陈老二。”
“哦。”宋允清抱起那盆浆糊，看了眼林哥头顶上的草，“那你叫什么？”
“林有田。”男孩被问及名字，忽然站直了身子，有些别扭地答道。
“你等我一下。”
只见宋允清进了武社，片刻之后，手握一把木剑，朝他递来。
“阿兰跟我提过你，学剑或许适合你。”
其实阿兰只提及过他们那个混混天团，都是些家里穷困的孩子，家中又没有武社集训的名额，整日在城内游手好闲，与走上邪路往往只有一步之遥。老汉还能勉强以拜师的名义压制下这帮孩子，只是不知日后该何去何从了。
林有田盯着那木剑，他知道这是武社练习用的木剑。
每周集训的日子，他都能见到有人握着这样的木剑走进武社，有的剑尖都快磨平了，有的剑身缺了个小口。
可眼前这把，一点磨损痕迹也没有，整体还光亮光亮的，一看就是不久前刚抹了油的新剑。
“可我没有钱。”林有田将口水咽下，这不该是他的东西。
“那可糟了，没有钱怎么办呢？”宋允清摸摸下巴，一副苦恼的模样，见林有田眼里的光都黯淡了不少。忽然往木棍底部踹了一脚，木棍一歪便到了她手里，又拽下他头顶的那根狗尾巴草，在他眼前晃了晃，“剑归你，这两样归我了。”
说罢，宋允清扬手将剑往他那方向扔去，那根青绿色的狗尾巴草拂过她的掌心，痒痒的。
林有田接过剑，木剑的重量就这样真实地落在他掌中，他难以置信地杵在原地。
厨房的土灶上正炖着药汤，浓重的苦涩味卷席了武社。
老林昨天夜里匆匆回到，背着个比人还大的行囊，塞满了山上摘回的草药，一头扎进他的房内，急不可耐地制起新药来。
厢房的外窗半开着，老林正在嗅着药材的味，不时低头提笔往他那本厚实的手册上记录着。
宋允清端着那熬好的药汤，笑着进了厢房。
“多谢小清。”老林头也不抬地说道，除了她，也没别人愿意干这活了。
阿兰和赵小宝一向视他这臭药为祸害，除了把人医好的时候会夸他句神医，其余时候都捏着鼻子路过他的厢房。阿兰甚至还想把他赶到前院去另起炉灶。只有小清愿意搭把手，有时还乐呵呵地跟他探讨一些药理方面的知识。
正准备去分好那一锅药汤，扭头见桌上已整整齐齐摆着五碗药汤。宋允清已按照他的习惯分好，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老林忍不住心中动容，一时无言。
“老林，我有个朋友得了腿疾，不知能否让您给他瞧瞧？”
“可以。”老林爽快地答，他看了眼药方，今日制的新药都是专攻筋骨损伤，正愁找不到病人试药，“他家在何处？我可以过去瞧瞧。”
竟然如此轻松就搞定了，有点不敢相信，宋允清迟疑了一会，决定见好就收，说道，“没事，他酉时到武社来，您帮他瞧瞧就行。”
老林点点头，攥起一簇粉末洒进其中一碗药汤内，那药汤竟瞬间从土褐色变成了橙红色，还冒着诡异的气泡。老林则甚是满意地笑着。
宋允清默默擦了把汗，或许药师和毒师这二者之间，并不是泾渭分明的。
她静悄悄地退了出去，轻轻掩上房门，准备到隔壁去给那位富商公子传话。
肩膀却被人一拍，赵小宝手握一大把狗尾巴草，朝她递来两根，浅绿的绒毛在空中摇摆着，“清清姐，给你。”
宋允清接过，在那团绒毛上拂了两把，问：“怎么都去摘这草了，是这个季节才长吗？”
赵小宝警惕道：“还有谁摘了？”
宋允清不好说自己刚从人家头顶摘下一根，打哈哈道：“我见路过的小孩都拿着好几把呢。”
“是吗？那我不知道了。”赵小宝的眼像玻璃珠似的转了两圈，看宋允清手上的确只有她给的两颗狗尾巴草，又拽着她的衣袖放心地黏了上去，“走吧，阿兰喊我们，说是买了好东西。”
宋允清搂过她的肩膀，感觉赵小宝这身量又悄悄往上窜了，打趣道，“小宝啊，姐觉得你很快就能长成一个八尺少年了。”
赵小宝笑弯了腰，直往她身上凑，仰着头说，“那到时我也能把手搭在你的肩膀上，可以保护你，保护阿兰和老林。”
宋允清忽然想起阿兰交代的武净山一事，低头擦去她鼻尖的细汗，轻声说，“那你不得学点本领啊，要不怎么保护我们？”
“我在学啊。”赵小宝还数起手指来，一一例举，“我跟这阿兰学剑，还跟你学手搏，就是老林那药我暂时学不了，太臭了。”
今日正值武器保养日，库房大门都敞开着，里边整齐摆放着涂了养护油的兵器，闻起来有股淡淡的木屑味。新旧兵器都在此处，有的流经上百年，带着抹不净的血渍、补不齐的残缺，静静地躺在木盒中。有的今早才制好送来，或将迎来饮血卷刃的命运。
“小宝，在武社学武只是你的起点，总有一天，我们都没法再教给你新东西。”
方才还被攥紧的衣袖忽地松了，赵小宝敏锐地听出了弦外之音，扭头撇起了嘴：“我可不去武净山。”
宋允清揉了揉她发顶的乱毛，与站于门前的阿兰相视一眼，两人都无奈地笑了。
阿兰催促着她们进屋：“两位姑娘赶紧的，看看我买的好东西。”
桌上摆着两个木匣子，还系上藕粉色的短系带。一看便是给小姑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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