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斯辰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意识陷在一团温热的棉絮里,在清醒与混沌的边缘反复拉扯。
他梦到高二那个闷热的暑假。
韩莞尔背着双肩包堵在他家楼下,眼睛弯成月牙儿,晃着他校服袖子撒娇:“顾斯辰,就借我抄数学卷子嘛,下次月考帮你带早饭!”
他刻意忽略她拽着自己衣角的力道,可那力道很执着,不愿意放手。
最后还是拗不过她,跟着回了她家。
阳光斜斜切过桌面,把她的影子清晰地拓在练习册上。
他靠在椅背上转笔,转头便看到她边抄边快要睡过去的样子。
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突然变慢,脑袋一点一点像啄米的小鸡,额前碎发垂下来遮住眼睛。
他握着笔的手一顿,忍不住伸手去拨开她额前掉下来的碎发。
笔尖“嗒”地磕在桌上,韩莞尔猛地惊醒,揉着眼睛抬头时,睫毛上还沾着几分湿意,含混地嘟囔:“快、快写完了……”
顾斯辰终于没忍住笑出声。
梦境像被人操纵着的胶片,咔嗒一声切换了场景。
还是并排的书桌,却是费城那间月租1200美元的出租屋里。
韩莞尔把双手垫在下巴下,胳膊肘蹭着他的,直勾勾的目光像黏人的小猫。
“你看我做什么?”顾斯辰心头泛起一阵酥麻。
桌角的台灯投下暖黄的光,刚好照亮她脸颊的梨涡。
“你的眉毛好浓。”她笑着说。
顾斯辰立刻警惕地皱眉,把掌心横在她眼前,“你可别想再用你那个染眉膏了。”
韩莞尔将他的手拨下来,笑着朝他扑过来,“我要是用了会怎么样?”
他故意往旁边躲,却在她快要扑空时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腰,指尖触到她卫衣下温热的肌肤,两人闹作一团。
她笑着跑出了房门,粉色拖鞋在走廊上踩出哒哒的声响,像敲在他的心尖上。
顾斯辰心里感觉到了一阵恐慌,当他追出去时,楼道里的声控灯被脚步声震得一盏盏亮起又熄灭,昏暗的光线下,他看见韩莞尔的身影在尽头晃了晃。
可他怎么跑都追不上,脚下像灌了铅般沉重,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拼尽全力想喊她的名字,却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周围突然变得嘈杂,有人在急切地喊他的名字,那声音很像韩莞尔,又带着陌生的焦灼,一点点将他从梦境里拽出来。
“韩莞尔!”
顾斯辰猛地喊出声,睫毛剧烈地颤动着睁开眼。
白色的天花板有些许刺眼,消毒水的刺鼻气味钻进鼻腔。
身旁传来椅子拖动的刺耳声响,他艰难地侧头,看见徐秀慧僵在原地,手里的保温桶“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斯辰!你终于醒了!”徐秀慧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手指颤抖着去按床头的呼叫铃。
自从他在宴会厅被水晶吊灯砸到后整整昏迷了三天。
“韩莞尔呢?她在哪里?”顾斯辰的心底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徐秀慧气不打从一出来,她刻意别过脸,声音冷得像寒冬里的冰棱:“她已经死了。”
“死了?你在跟我开玩笑对不对?”顾斯辰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挣扎着想要撑起上半身,左手背上扎着输液针,胶带开始撕扯。
“我没有骗你,她那天离开后发生了车祸。”徐秀慧终于转回头,扑过来死死按住他的肩膀。
“车祸……我不信,我要去找他。”顾斯辰挣扎着要爬起来,想要拔针头,却发现自己的右手使不上力气。
“你这个样子还能做什么?医生说玻璃砸到了你右手的筋脉,这辈子都不能拿手术刀了,你为了她变成这样又是何苦呢?”徐秀慧气得流出了眼泪。
“因为我爱她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直都爱她啊。”顾斯辰突然安静下来,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像被狂风吹灭的烛火,只余下几点火星在挣扎。
“啪”的一声脆响,清脆的耳光落在顾斯辰的左脸上。
徐秀慧的手还僵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清醒点!你爱她,可她根本不爱你!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她心里从来都只有顾斯俊!”
“够了!我不想听!”顾斯辰嘶吼出声,脸颊上的痛感和心口的剧痛交织在一起,喉咙里泛起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
“你知道她为什么爱顾斯俊吗?”徐秀慧拔高了声音,哭喊道,“因为顾斯俊比你优秀,年纪轻轻就懂得如何讨好所有人,如今正在逐渐获得想要的一切,而你呢,你想要的却……”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只想要韩莞尔。”顾斯辰打断她,眼神空洞地望向窗边。
“她已经死了!你再也见不到她了。”徐秀慧的声音带着彻底崩溃的哭腔,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顾斯辰的心上。
顾斯辰静静地看着徐秀慧,试图从她脸上找到谎言的痕迹。
可他只看到了绝望的真实。
“我去找医生。”徐秀慧被他看得心慌,狠狠抹了把眼泪,转身快步走出病房,房门“砰”地一声被摔上,震得墙壁都微微发麻。
病房里瞬间恢复寂静,只剩下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像在为他死去的爱情倒计时。
顾斯辰维持着坐立的姿势,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石像。
右手还在微微发麻,那是筋脉断裂后残留的刺痛感,可这点疼,远不及心口那片空洞的剧痛来得尖锐。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意识一点点抽离,像退潮的海水般慢慢褪去,露出心底荒芜的滩涂,那里曾经种满了关于韩莞尔的憧憬,如今只剩下一片废墟。
在很长的一段康复时间里,他都像行尸走肉,甚至得了失语症。
每天坐在轮椅上盯着窗外的梧桐树,从日出到日落,眼神空洞得没有一丝波澜。
机械地张嘴吃饭,僵硬地配合各种康复,像个没有思想的木偶,对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兴趣。
等到能独自个人生活后,他在宋远航的帮助下,订了一张费城的机票,离开了S市。
在费城,他没再踏进医学院的大门,而是递交了商学院的申请,开始从头学习枯燥的金融模型和数据分析。
他住在离曾经出租屋三条街的公寓里,偶尔会路过那栋老旧的楼房,却从来没有勇气走进去看看。
五年之后。
顾斯辰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定制西装,站在自家投资公司顶层的落地窗前,手里把玩着一支银色钢笔。
窗外的车水马龙映在他眼底,霓虹闪烁,却再也没有哪道身影,能让他沉寂的眼底泛起一丝涟漪。
放在办公桌上的私人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跃的“宋远航”三个字让他紧绷的眉峰微微松动。
他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那头吊儿郎当的声音裹着嘈杂的背景音涌过来:“大忙人顾总,可别忘了今晚来给小弟过生辰啊!”
“知道了,地址发我。”顾斯辰瞥了眼窗外沉下来的暮色,声音带着惯有的沉稳。
“那必须的!记得准时来哦。”
宋远航这人从小在学习上没什么天赋,在生意上的头脑却是极好的,这两年生意越做越大,涉猎宽泛,认识了不同圈子的人。
本来顾斯辰还有顾虑今晚又要应付一些人,没想到宋远航发来的地址居然是“星夜”静吧。
他们之前经常去的那家。
前段时间新装修,原本逼仄的空间拓宽了不少。
服务员领着顾斯辰穿过长廊,推开最里侧的包厢门时,他愣了愣——
包厢里只亮着暖黄的壁灯,宋远航翘着二郎腿陷在沙发里,手里转着个空酒杯,偌大的包厢里连个服务生都没有。
“你不会只叫了我一个人吧?”顾斯辰一想到自己一个大男人要帮宋远航单独过生日,有点恶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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