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这婚事过后,刘夫人也总算是腾出手来收拾刘见善了。
先是将人关在家里,但耐不住刘见善自己长了腿,不定什么时候就翻墙不见了人影,刘夫人让人抓了几次之后就有点儿抓狂了,再抓下去,刘家就成了整条街的笑话了。
于是刘夫人只能和刘见善谈判。
喜欢什么人……这得有个底线规则。
刘见善并没有提江英,他本来就是耍手段呢,这会儿一旦提起来江英,刘夫人必定会察觉到什么,这对江英来说可不是好事儿。
他只说自己不想成亲,不打算成亲。
硬是将刘夫人给气的脑袋嗡嗡嗡的,恨不能将亲自给抽成陀螺。
薛文杰来给刘夫人送衣服的时候就很关心:“可看了大夫了?若是身体不舒服,万不能强撑着,早日看了大夫早日修养,身体好转了,这心情也才能好。”
给刘夫人感动的:“你若是我儿子就好了……”
薛文杰很腼腆:“刘二哥也是十分优秀的,对了,正有个事儿想求您呢,您也知道,我之前送给皇后娘娘的衣服,是江姑娘的刺绣手艺,江姑娘呢,想买宅子,偏我对外面的事儿不太清楚……”
刘夫人就疑惑:“怎么没问问你娘呢?”
“我娘着实是太忙,一来是我表妹要办及笄礼,二来是我祖母要过寿,三来是我大哥的婚事。”薛文杰就叹气:“我一说这事儿,她就说没空,如此一来,我也只好是找别人帮忙了。”
刘夫人好奇:“你大哥的婚事要办了?”
“是要办了,吴家那边来信,说是吴姑娘的病情好转,今年能成亲。”这话倒也没说谎,吴大哥亲自来送信,说是之前太医介绍的那神医,十分有本事,吴琼的病当真是好转了许多,如今都不太咳嗽了。
本来薛夫人是有些犹豫的,生怕吴琼的病会反转,再者,就算是她病好了,那到底会不会再过了病气给别人,这也说不准啊。
但薛大哥自己来信,说是婚事可办。
这就给薛夫人为难的,三天不到,上火肿胀的整个脸颊像是馒头,锃光发亮。
刘夫人大包大揽:“这事儿交给我了,江姑娘可说过想要什么样的宅子?大点儿的还是小点儿的?或者是带花园的?”
薛文杰哪里知道,他找刘夫人本也就是为了将江英介绍给刘夫人,先让刘夫人喜欢上江英再说——否则,江英的事儿,就算薛夫人没空,那不还有何姝和薛莹的吗?买个宅子而已,自己不能出面还不能找中人了吗?再者,江英的父母也快到京城了。买宅子也不着急这一时半会儿,是真不用找刘夫人来管这闲事儿的。
他只好笑道:“男女有别,我也不好详细询问,您问她自己就是了。”
刘夫人挑了挑眉,她之前还真以为薛文杰和这江姑娘之间有点儿什么呢,要不然一个大男人,怎么那么细致要关心一个女孩子的事儿?
如今看来,是她误会了?
她试探问到:“江姑娘是个好姑娘,虽说出身略差了些,但自己有本事有才干,这样的好姑娘,将来也不知道便宜了谁家。”
薛文杰就点头:“是,她将来若是能得良人,我这做兄长的,必得给她准备嫁妆。我也不敢夸口十台八台的,我给她准备;六台!”
刘夫人笑道:“那真不少了,她自己也颇有家产,听说娘娘赏赐了她不少东西呢。”
有那么一瞬间,刘夫人就想到了自家孽障,虽说江姑娘出身不高,但自家那儿子也没好到哪里去啊,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小倌馆里躺着呢。
可这么想过之后,刘夫人又觉得亏心,婚姻这种事儿,对女人来说,实在是太要紧了。对男人也要紧,但男人若是不喜欢妻子,还能纳妾,可女人若是在丈夫这里得不到欢喜,那这一辈子……何其绝望。
若自家儿子真是个没种的,那人家江姑娘嫁过来,不是白搭了一辈子进来吗?这种丧良心的事儿,她真做不出来。
刘夫人只能在心里叹气惋惜,但又在自家子侄里面扒拉起来,万一有那合适的呢?
刘见善可不知道自己相中的媳妇儿马上要被自家老娘给送出去了,他鬼鬼祟祟站在墙角喊薛文杰:“人送到我娘跟前了?我娘怎么说的?”
薛文杰先摆手才问到:“你接下来是怎么打算的?”
“我打算见了江姑娘就浪子回头,洗心革面。”刘见善立马说道:“当然,也需得江姑娘配合我一些,需得对我疾言厉色,催促我赶紧写稿子做文章,再夸赞我文章做得好,诗词写得好。如此,我才能有动力改变自己,我娘也才会更喜欢江姑娘。”
刘见善将自己的计划托盘而出:“江姑娘就是我人生道路上的夜明珠,又是我转变的动力和核心 ,我就不信如此情况之下,我娘还会不允许这门婚事。”
虽说门第高的媳妇儿确实是能给他的仕途带来好处,但若是没有江英,他就没仕途,这种情况下,压根就没得选啊。
薛文杰冲他竖起来大拇指。
于是在刘夫人拉着江英询问江英想要什么样的宅子的时候,刘见善就悄默默的溜进来了,瞧见江英,顿时吃惊:“你怎么在我家?难不成催稿子已经催到我家里来了?我不说了吗?等我睡醒了我就去写!怎么还不带给人睡觉的?”
江英眨眨眼,温温和和:“我不是来催你的……不过既然遇见了,那就顺便催一下吧,这个月已经过了一半儿了,你若是再不抓紧时间,怕是咱们就没法子完成这事儿了,虽说这世上书生千千万,但如你一样文笔华丽,文章写的华美的却不多见,若依这稿子的事儿,还是要拜托你,你且多上上心。”
她起身给刘见善行礼:“不光是咱们府里几个女孩子等着您这文章呢,就是铺子里的生意,也是有您这一大份功劳的,劳您大驾了,还是快些写了稿子吧。”
刘见善一面是被夸的骄傲兴奋,一边是强制装出来的不耐烦,连连摆手:“行行行,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也不睡觉了,这就去写,写完就给你送过去。”
说完就大摇大摆的走人,也不像是之前,老鼠一样贴着墙根走了。
看的刘夫人挑眉,咦,自家儿子是吃这一套的?这小女娃不得了,三言两语就将自己儿子给劝住了,以往自己想留住他让他干点儿正事儿,那可是不得不拿出家法来的。
到底是这女娃儿厉害,还是自家儿子……有所退让呢?
这两者可不一样啊,若是人家厉害,指不定将来能管得住这孽障。若是自家儿子退让,那岂不是说明,他也是有改正的可能的?
刘见善的事儿,薛文杰也不是很上心,自打知道他喜欢的是江英,和何姝没缘分了,薛文杰就不再很关注他了。
他现在发愁的是另外一件事儿——薛大哥说要办婚事,迎娶的是吴琼。
肺痨这病吧,传染行很强,治好了之后呢,也并不是说一辈子也就不复发了。在这种年代吧,但凡家里出了个得了肺痨的,那寻常人家,就等着被拖死吧,不是只这病人死,整个一家子都得被拖死。
也就是吴家不算寻常人家,还有些钱财,吴琼才有了这治病的机会。
这病也并非就是治不了,但怕是终身离不得药。既然是离不得药,那生孩子怎么办呢?这一辈子,她能走几年呢?
到时候薛大哥中年丧妻怎么办?
到时候生孩子不说一尸两命了,只留下孩子怎么办?
事儿桩桩件件往后考虑,哪个阶段都不是好走的,所以才说这婚事不好,只是个累赘,只会拖累薛大哥。
不光是薛文杰这样想的,就是薛夫人,也是这样想的。
哪怕去娶进来个家世一般般的呢,怎么也比娶进来个病人强吧?
薛夫人就写信去告诫薛大哥,这婚事不行。反正她之前也拒绝过吴夫人,不就是再拒绝一次吗?一回生两回熟,她大不了就做个黑脸,再去拒绝一次。但想要她儿子,还是她看重的嫡长子去迎娶个病秧子,杀了她也不行。
她这信送过去,却是没接到回信。
随后,薛大哥就出现在京城码头了,人从江南回来了。
办的是皇差,回来肯定是得先去衙门。随后才回的家,一进门,那风尘仆仆胡子拉碴的,看着就跟从野地里回来的一样。
薛夫人心疼的啊,眼泪汪汪:“那身边伺候的都是吃干饭的不成?”
薛大哥摆手:“因着差事紧急,我先赶回来的,小厮留在后面,他随着吴家的船队一起回来,吴姑娘此次也回来了。”
薛夫人嘴角就抽了抽,本来打算发个火,但话到嘴边还是先心疼儿子:“你先去洗漱,我让人给你准备些肉粥,吃了你早些歇息,回头再说。”
回头就是三天后了,因为薛大哥又进宫面圣,又去衙门交接,忙忙活活,早出晚归,薛夫人连着三天都只见到人影。
三天之后,衙门那边给放了三天假,薛大哥才算是得空。
薛夫人提起来和吴家的婚事,薛大哥沉吟片刻才说道:“这婚事,还是按照婚约办了吧。一来是吴姑娘的身体确实是大好了,若是悔婚,对她来说,怕是名声不太好。二来,此次去江南,我也得了吴家帮忙。”
薛文杰在旁边瞬间接话:“英雄救美?不对,美人救英雄?”
没想到薛大哥居然没反驳,反而点头:“若非吴姑娘,我怕是要死在江南了。”
薛夫人立马拉住了薛大哥的胳膊,将人拽起来上下左右的打量。薛大哥无奈:“已经好了,当日里落水,若非吴姑娘让人盯着我那边,怕是我就要淹死在水里了。后来,又是吴家那边请的大夫帮我看诊,若不然就算是被救出来,怕是也性命难保。”
肺痨不好治,肺炎则是直接要命。
所以在古代落水,十有八九是真的会死人的。没死的,只是运气好。
薛夫人要仔细问,薛大哥就摆手:“皇差,娘还是不要多问了。”
薛夫人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片刻才说道:“虽说如此,但也不用搭上你这一辈子,咱们多送吴家一些财物……”
薛文杰倒头:“娘,我觉得这婚事若是大哥自己点头,那也是可行的。不然,咱们就是悔婚,无缘无故悔婚,大哥的名声也会受影响,到时候大哥再说人家,估计也说不到和吴家家世差不多的。若是吴姑娘进门,日后真有个万一,大哥要续弦,到时候说的人家,大约和现在悔婚也类似,既如此,为什么不顺着大哥心思,让他先报恩呢?”
反正过几年,薛大哥娶的都是差不多家世的姑娘。
薛夫人有些无语的看薛文杰,事儿是这么算的吗?
薛文杰认真:“就算是到时候留下了孩子,那也好办,女孩儿娘可以亲自抚养照看,只要不吃亏就成。男孩儿是嫡长子,大哥自会好好教导,实在不行过继给我也成。反正我这辈子,大约是和子女无缘的,我本来也没打算成亲。”
薛夫人有一瞬间思绪歪掉 :“谁允许你不成亲的?等你大哥成了亲,接下来也就轮到你了!”
薛文杰摆手,薛大哥笑道:“娘的意思是,答应这门婚事了?”
薛夫人摇头:“没答应,文杰单纯想得简单,可娶妻并不是个简单的事儿,并非只是咱们家里住进来一个人。若真是这样简单,我收拾个院子出来也就成了。可娶妻成亲,这是要两个人共同生活的。她若是身体好,她就能照顾你,你出门,她给你准备外出的披风靴子。你进门,她问你可要吃的喝的,你坐下,她能陪着你一起看书写字,你躺着,她能和你闲话聊一聊家常。”
“可若她身体不好,你出门在外需得担心她在家里好不好,你回来需得先问她有没有不舒服,你坐着她只能躺着,你躺着甚至都不能躺在她身边,因为病人需得静养不能打扰。”
虽说照看病人这事儿,家里有下人,不用薛大哥亲力亲为。
但是就跟照看孩子一样,谁都知道,照看孩子最累的是心。同样的,照看病人也一样,累的是心,疲惫的是精神。
薛夫人抿唇:“吴家若实在是不愿意退婚,我宁愿将薛家半成家产给她吴琼,我可以给她买宅子买庄子买铺子,只要她用得到,我都可以给,但唯独这婚事,我无论如何也不会答应。”
她冲薛大哥摆摆手:“你不要和我说那么些废话,吴琼救了你,我自会让人送去谢礼。”
说完就起身就走人,一点儿不给薛大哥再说话的机会。
薛大哥顿时无奈,转头看薛文杰:“你素来机灵小聪明,这事儿你可有解决办法?”
薛文杰沉吟了一下才说道:“我赞成娘的意思。”
他略有些抱歉:“因着我自来体弱,我太知道一个身体不太好的人想要的关注有多少了,所以,吴琼就算是真的治好了,她怕是也不适合做我的大嫂,薛家的嫡长媳,你知道的,薛家并非只咱们家,你的妻子,是要做宗妇的。”
薛大哥皱了皱眉没说话,薛文杰说的也有些道理——宗妇和静养这个词儿可没半分关系。
薛文杰小小声建议:“既然吴琼身体好了,那吴家何不给她另外找一门婚事呢?不要找那嫡长的,就找那幼子或者次子,不用担负家族重担,也不用为弟妹操心操劳的。”
薛大哥叹口气没说话。
薛文杰也跟着叹气,薛大哥看他,他就笑嘻嘻的:“只是想说,世事难两全,若不是吴琼生病,这婚事,本来是十分般配的,可偏现在,郎有情妾有意的,中间却有了重重阻碍。”
薛大哥是个负责的好大哥,他不可能将家中重担给扔下来的。
再者,他能扔给谁?薛家总共就这兄弟两个,他不干了,将事儿推给病歪歪的薛文杰吗?
薛文杰生怕薛大哥一会儿沉下脸来问他功课,赶紧起身走人。
走到花园里,远远听见几个女孩子的说笑声,知道是薛莹姐妹几个在花园里玩儿,他也就没过去打扰,只顺着小路走回自己院子——其实,何姝和薛大哥倒是十分般配的。
不说家世,只说何姝现在的才干和性情,哪怕哪天薛大哥出了事故,何姝都能尽到嫡长媳的职责。
他自己想着都有些发愁,现在这剧情一团乱的,也不知道薛大哥和何姝的的缘分还能不能续上了。
薛夫人当真打发了人去吴家送谢礼,还顺便带了薛文杰一起去。
薛文杰都有些无语,带他去做什么呢?打架派不上用场,吵架也没几分底气,和吴琼又男女有别见不到面。
但薛夫人自有薛夫人的道理——带他出门走动走动。
放他去街上和别的人玩耍,生怕他被人欺负了。那倒不如带在身边,虽说来往都是女眷吧,但也总算是踏出房门了对不对?
到了吴家,吴夫人原本还挺高兴,可听说薛夫人是来感谢救命之恩,再一看薛夫人带来的礼物,那脸色就忍不住变了变——都是聪明人,若真是当自家当亲家看,那是压根不用这样隆重的。
吴夫人就有些笑不出来:“正好阿琼还说这段时间得亏了薛大公子照顾,想要给薛公子当面道谢呢。”
不等薛夫人说话,她就吩咐了丫鬟:“去请你们姑娘过来。”
知道薛家的避讳是什么,她就打算让薛夫人亲眼看看,吴琼已经好了,身体没事儿了 ,现在婚嫁是完全没问题了。
吴琼面色红润,眼神透亮,看着倒像是真好了。
但就是真好了……薛夫人也不敢要啊,这病真是很容易复发的。
她也不敢去拉吴琼的手表示亲热,只笑道:“多漂亮的小姑娘啊,瞧着就让人喜欢心疼,当年我头一次见你,就想着若能做我的女儿就好了,后来才生了薛莹,我就又想着,薛莹若是能有你三分也就好了。”
她转头看吴夫人:“我是真将她当亲生女儿看的,当然,空口无凭,这样,等她嫁人,我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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