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宣婴面色顿也一沉,本来他脸上有几分兴致,又被林微姝这么些个胡言乱语搅没了。
宣婴面色亦浮起不耐,不似方才那般有耐心哄着林微姝了,口里淡淡说道:“小姝,你又在说些胡话了。”
说到底,宣婴终究未曾将林微姝说的话听进去。
既失了兴致,宣婴也念及些正事,无心继续跟年轻美貌林姑娘调情了。
宣婴:“我尚有事,以后有暇再聊。”
说罢,宣婴策马前行。
他虽对林微姝生出几分腻味,不过也未将话说死,勋贵子弟情场上的欲拒还迎总归是懂,无非是些风月套路。
林微姝没留住他,也没能游说宣婴去宛平县衙,暗暗有些气闷。
她觉得自个儿模样也是需负些责任。
也只因林微姝模样甜俏,哪怕板着脸说话,似也缺乏几分杀伤力。林微姝总不能真去说粗话骂宣婴两句。
不过算了——
林微姝深呼吸一口气,向另一方向踏了一步,不去理睬宣婴了。
人总是希望被看见,宣婴总是目下无尘,看似宽和却极傲慢。林微姝当然希望宣婴好好看见自己,承认一下他自个儿错误,让他知晓他其实看错自己了。
林微姝承认自己想法有点儿俗,但让宣婴看见并不是这一切的全部,是不是?
最要紧是替无辜魏娘子讨回清白公道。
而且阿娘护着她,辛娘子也要收她做弟子。一颗受伤的小心脏是需要爱做滋养,才能消除敏感与应激,使她做事情时能更自信和坦荡。
春光好,枝头上杏花也开得艳。
林微姝再向前走了一步,那步子也稳了些。
她心思也更稳了些,人也不乱。
这时节,她耳边又响起那道已然耳熟嗓音:“林姑娘,可要我送你一程?”
之前国公府的那辆马车太招摇,沈侑又换了辆不大招眼的。
林微姝和沈侑熟络了,多少也知晓点儿这沈大公子的性子。
她摇头,和声道:“承沈公子情,却也不用了,也没多远,这样走一走,也能平复下心情。”
沈侑笑了下,嗯了声。
沈侑性子好,而且总能理解别人,这是极难得的品行。
他也没一定要林微姝上马车,而是让赶车阿木慢慢的,让马车和林微姝一样快。
林微姝看着他撩开车帘跟自己说话,像什么喜欢穴居的动物,暗暗不愿意人前太惹人留意,看着也很是有趣,忍不住也笑了笑。
沈侑温声:“方才我瞧见些,只能说小宣侯是个极无趣的人。”
然后他冉冉一笑:“他不去,我却要去看林姑娘今日如何替人分辨,还要瞧得很仔细。”
听着沈侑这样说,林微姝有些不好意思,不免有些局促,可心里却是极受用的。
她喜别人称赞自己。
双柳巷,牛小枝不免偷偷拿眼打量顾氏,口里说道:“顾娘子,今日当真不去宛平县衙?”
顾娴略迟疑,口里说道:“我最怕瞧这个,还是不去才好。”
但顾娴也不是怕去公堂,而是另有一番心思。说到底,女儿家掺和讼诉之事终究不是什么好事,顾娴心里是不赞成的。
而她之所以未阻止,除了可惜魏娘子,还因林微姝面上泛起光彩。自从夫君亡故,小姝很少这般神采飞扬了。
那贺氏是十分可厌,可说出的话也非全无道理。这女儿家,还是要更讲究些名声才是。惯子如杀子,始终亦是极不好。说到底,顾娴之所以点这个头,无非是太过于宠溺女儿。
但也不能宠太过。
比如今日,顾娴一大早给林微姝备了早食,怕林微姝会内急不便,早食也没什么汤汤水水,都是干净耐饥之物。
林微姝一双手用来梳头时不算灵巧,是顾娴给她梳了发髻,替林微姝将发髻梳得整整齐齐精精神神。
但也不能太纵容了,所以顾娴托词不去,总不能太鼓励女儿这样。
小枝眼珠子一转,说道:“我倒不怕看这个,夫人,不若我也去,替你看一看。”
顾娴想了想也点了头,又叮嘱小枝若是有事,便也传讯回家。
小枝赶至宛平县衙时,林微姝还在等着,前头还有七八个案子。将近正午,林微姝才被传唤入公堂。
今日县衙外百姓多是冲着魏红药这桩案子来的,谁让此桩案子颇有戏剧性。这名妓从良,却偏又被人所负,先将千金之物掷于水中,又将情郎毒死。
京城小说话本十分流行,如此具有戏剧性,恐再过个把月,连本子都能写出来。
王县令也深知这一点,故也添了几分谨慎。
做官最要紧是官声,尤其是天子脚下,更要加意小心。
林微姝拿眼瞧着,看着县衙刑房的宋书吏呈上案件卷宗。
打官司需原告和被告,不过凶杀案自是不同,通常捕快现场勘验、仵作验尸,锁定嫌犯后,由刑房书吏整理卷宗供县尊翻阅,类似于现代公诉性质。是故死去的刘邵家人虽未在场,可亦照常审案。
不过跟现代公诉不同是,王县令兼任公诉人和大法官。要不怎生说县尊乃是百里之侯,除了要懂民生和经济,还要会点儿审案技巧,这也是官员考核极重要一部分。
王县令对林微姝道:“林氏女,你既无功名,又是女子之身,缘何立于公堂替魏氏分辨?”
王县令这几句话其实已说得极和气。开堂审案前,他已知林微姝是前任县令之女,总念些香火情分,又念及林微姝近日似拜辛娘子为师,所以质问口气并不严厉。若换做旁人,王县令早令人几板子打出去。
林微姝也早有准备,亦早想好说辞:“回老大人,魏娘子为人侠义,民女母亲曾因病昏迷于路前,是魏娘子心慈救之,有极大恩惠。民女若为尽孝,则需报恩。”
“再者,魏娘子已无亲眷,千金尽散,无力再请讼师为她分辨。从前公堂之上,有女眷不便抛头露面,便有家中男丁代其应讼。有年迈者耳目昏聩,便有家中子女代上公堂分辨。我虽非魏娘子亲眷,却毕竟承其恩情。”
“而且之前隔壁大兴县,有无子嗣老夫妇被恶邻滋扰殴打,却由义邻代其告上官府,替其申诉。隔壁陈县令也额外开恩,允义邻代为陈说。”
“有此例子在前,魏娘子几经转卖,无父无母无子女无宗族,是故微姝大胆,想代她陈辨。”
林微姝早打好腹稿,此刻也不怵,这般侃侃而谈。
衙门里的事她倒知晓些,大胤律条例不多,所以很多时候父母官判决通常都会参考判例。再来就是,民意也十分重要。在刘邵之死这桩事上,魏红药敢爱敢恨,外加一腔痴情,人设肯定是比刘邵更讨人喜欢些。故而围观群众也更同情魏红药些。
果然王县令听了,也没呵斥,倒觉得林微姝此番言语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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