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沈忘心也被这些不停转动的眼珠子狠狠恶心了一把。
她啧了一声跳下罐子,没注意到身后盲女有些失落的表情。
老驴见此也知道这里头估计不是什么好看的东西,便眨巴着眼默不作声,用拐棍头去抵了抵萧九溟的后背。
撺掇他:“瞧瞧去。”
萧九溟蹙着眉峰攀上瓦罐,只朝前探了探身,一双眼睛便下意识地紧闭起来,扭头跳下来就是对着墙根干呕。
喉咙里酸楚难耐,可他已经连续很多天没有好好吃过东西,什么也没呕出来。
那女子却浑然不觉,甚至貌似天真地将双手伸进罐子里捞出一把眼珠子,展示在众人面前。
那些眼珠子虽然离开了人体,却依旧灵气活现,在她的手上不停转动,直像打量人的婴孩。
“啊,啊啊啊……”
沈忘心偏着头猜测她到底要说什么。
女子见状,便捡出其中两个眼珠放进自己凹陷的眼眶中,也不顾上头淋淋沥沥的血水,取了放,放了取,先是重重拍了拍瓦罐,又朝着众人不住作揖。
“啊,我明白了!”石云香强忍着恶心,“你的意思是,让我们把眼珠嵌进你眼眶里?”
女子重重摇头。
又去捞罐子里的眼珠,弄得满手黏腻。
沈忘心上前半步,心口也有些不适了:“你别再弄了。”
女子止住了动作,垂着手像是犯了错被长辈训斥的孩子,只好撇着眼睛打量沈忘心神色。
“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沈忘心抬起手掌,手心运气,重重拍在瓦罐上。
“咔——”
裂缝自她掌心而起,顺着五指的方向迅速延伸,连带着红色的光芒径直往瓦罐边沿冲去。
“哗啦——”
下一刻,这瓦罐顿时裂成五六瓣,罐中的眼珠失了束缚,立时如水般奔涌而下,又在接触到地面的一瞬间立即弹起,结伴成双,朝着四面八方飞去。
周承文嘴唇微张,仰头望着空中密密麻麻的眼珠,心中骇然,这怪物不知挖了多少人的眼珠,看着比暴雨前的低飞燕还要紧凑。
沈忘心旋身也望向眼珠飞远的方向,地平线处天光将晓,旭日初升之时,想来那些人被挖去的眼珠便能失而复得了。
可她想不明白,她本以为这“千里眼”挖去别人的眼睛是为了修炼,可这些眼睛被她妥帖地存在罐子里,看着并没有炼化的痕迹。
难不成是为了泄愤。
莫非是受了什么刺激,她发狂的样子确实很是可怖……
周承文从呆愣中回过神来,他一拍脑袋:“呀!那这么说,白师弟的眼睛也能回来了?”
听到这里,石云香也反应过来,两人相携而行,立时跑回客栈二楼。
只见那客房外,小二蒙着布头跌坐在地,一张脸被吓得煞白,双腿还在不住地抽搐。
在他身旁便是白景安那依旧一动不动的尸体。
“师弟!”
“师兄!”
虽说石云香与这白景安往日里并不对付,但在生死这种大事上,再计较这些细枝末节又显得自己太过小肚鸡肠。
果不其然,白景安的眼眶中,塞着两个眼珠子,可惜位置不对,黑色的瞳仁一个偏左上,一个偏左下,旁边还有些粘稠的血丝。
那小二捂着胸口大喘气:“吓死个人了!方才从外头飞进来两个眼珠子,跟活了似的,就往他这眼眶骨里挤。”
原来是将近天明,他起来解手,却发现客栈里乱七八糟,桌椅板凳也有坏的,再往上一瞧,栏杆也烂了好几处。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住客醉酒闹事,方提脚上楼,便看到了白景安这死状可怖的尸体。
“那剜人眼珠的恶鬼果然又来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天门剑山的弟子服,他也认识的,“若连天门剑山都制服不了,我们只怕是要等死了。”言罢,他张嘴就要嚎。
可惜没来得及出声,便被一个冷唧唧的馒头堵住了嗓子眼。
抬眼一瞧,正是沈忘心携风而来:“小哥,大清早的还是别瞎叫唤了,那怪物已经被这两位仙长收走了,你不必再担心。”
小二抽了两抽:“果真吗?”
沈忘心便抬手,作出多有冒犯的嘴型地拍了拍石云香身侧的芥子囊:“这妖怪如今正收在里头呢,我们怎么会哄你?”
她又将小二拉起来:“仙长们累了一夜,此时此刻,须得来上五荤三素四个汤,你快去吧。”
“哎。”小二一步三回头,匆匆下楼去了。
也没注意到,这一行人里,多了个蒙着眼睛的盲女。
周承文拿开覆在白景安颈侧的手指:“这是为何?师弟还是死的……”
白景安死得非常透。
“这是怎么回事!”周承文回过头来,死死地盯住那低头的盲女。
盲女听了,并不答他,只盯着那露出半个角的弟子服,又开始龇牙咧嘴,意欲发狂。
萧九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的,旁边还站着吊儿郎当的老驴。
“她对天门剑山的弟子似乎很有意见。”明明那盲女没了眼睛,可萧九溟看过去时,却觉得同她对视了一般,心中莫名升起一股熟悉的感觉。
几人只好先将白景安的尸体抬进房间,清理了血迹,又将房门紧紧合上。
他们听到客栈外传来渐渐喧闹的声音。
“我又能看见了!”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果真回来了吗?”
“多谢老天爷,多谢老天爷!”
沈忘心合上窗户,将这声音隔绝在屋外,看样子,这怪物只剜人眼珠,不伤人性命,可为何偏偏却只杀死了白景安呢?
“这小弟子的房间在何处?”
石云香立即接道:“就在隔壁,我们三人是连着的。”她又咧嘴,“两位师兄住在我的右方,前辈住在我的左边。”
沈忘心抬手咳嗽了一下,又忍不住装模作样:“带路,我们看看去。”
沈忘心一脚踢开白景安的房门,里面果然有打斗的痕迹,碎裂在地的花瓶,破烂的床帐,从桌上淌到地上的酒液,此刻还有淡淡的味道。
她从怀中掏出溯世镜,丢到半空之中,那镜子在屋子里扫了一圈,镜面便有波纹闪过,白景安生前约摸半个时辰在这屋子里活动都被显现了出来。
镜面中,这白景安同周承文与石云香拌嘴过后,便闷闷不乐地进了自己的房门,倒了一壶酒来喝。
他一面喝一面嘟囔。
“我是领队,怎么就不能听我的……”
“我总要让你们知道,我们这批弟子里,谁才是天门剑山最牛的天才!”
“石云香,你这个贱蹄子!萧九溟长得好看又怎么样?还不是个衣冠楚楚的禽兽,又是被逐出宗门,又是勾结邪修。我看你以后还怎么师兄长师兄短……”
“为何人人都夸赞萧九溟,他究竟哪里比我好!”
他喝得双颊酡红,东倒西歪,连起身去床上睡觉的三四步路都走得异常艰难,还因为视物不清,将挂在拔步床上的床帐抓掉了。
他囫囵脱了外裳,便迷迷糊糊地进入梦乡。昏昏沉沉之际,还不忘咂巴着嘴囔囔:“石师妹,你瞧我生得怎么样?你个小贱蹄子,还不快滚来服侍你白大爷。”
听到这里的石云香脸色陡变,她知道这白景安平日里向来看不惯她和萧九溟,言语之间的讥讽几乎信手拈来。
却不想他竟还存了这样龌龊的心思。
石云香只觉得恶心极了,心中不免想还好他死了。
或许是他神思放松,便叫这发狂的怪物盯上了,怪物手脚并用来到床前时,他依旧丝毫未觉。
白景安仿佛只听得到耳边传来女子轻声的呼唤,说的都是他想听的话:“师兄,你说的对,那萧九溟有什么好的,怪我从前眼拙。自今日起,我便跟了你吧……”
白景安咧嘴笑开,抬手搂过面前日思夜想的美人面,抚掌大笑:“好啊好啊,太好了,你看我待会怎么好好治你。”言罢,他便抬手去刮美人的鼻尖,谁想手指所到之处只有黏腻的触感。
他抬着一张嘴撅过去时,眼眶中便传来直冲天灵盖的顶级疼痛,他一下子从酒意中清醒过来。
面前摇摇晃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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