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古典言情 > 败家子改造计划(科举) 见青杉

28. 观疾苦案首论明暗

小说:

败家子改造计划(科举)

作者:

见青杉

分类:

古典言情

九月入秋,西风渐紧。

离开了繁华如锦的金陵与烟柳画桥的扬州,沿着官道一路向西南的江南西道行进,大越朝那被盛世繁华掩盖的狰狞疮疤,终于一点点、血淋淋地暴露在了程昱兄弟二人的眼前。

马车颠簸在年久失修的泥泞驿道上。

车窗外,再也没有了秦淮河畔的管弦呕哑,取而代之的,是成群结队、衣不蔽体、犹如行尸走肉般的流民。

“大爷,行行好,给口吃的吧……这丫头只卖二两银子,会洗衣做饭,求您赏口饱饭,救救我那快饿死的老娘吧……”

路边,一个枯瘦如柴的中年汉子,头上插着草标,怀里死死抱着一个饿得奄奄一息、不过七八岁的女童,正跪在泥水里,冲着过往的商队绝望地磕头。那磕头的声音沉闷而空洞,额头上的鲜血混着泥水流下,却换不来那些护院家丁哪怕一个怜悯的眼神。

程昱挑开厚重的青色车帘,一阵夹杂着腐臭与草木灰气味的秋风灌入车厢。他那双向来深邃平静的黑眸,此刻却剧烈地收缩着。

这便是封建王朝最真实的底层。

江南十一府的岁赋,确实堆起了金陵城那高达十丈的城墙,堆起了提督学政行辕里的地龙与熏香;但在远离权力中心的州县,只要一场不大不小的秋旱,加上地方官府横征暴敛的火耗和杂税,便足以让成千上万的自耕农破产,沦为卖儿鬻女的流民。

“哥,别看了。这等景象,在这世道里,不过是寻常事罢了。”

坐在程昱对面的程文博,手中正细细擦拭着那把从不离身的精铁袖箭。十岁的稚童,语气中透着一股看惯了生死般的冷漠。

“前世……”程文博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抹阴鸷,“前世遇到这等灾荒,地方官为了保住头上的乌纱帽,甚至会出动府兵,将这些流民驱赶进深山活活饿死,以防他们聚众生变。这大越的根子早就烂透了,所以文博才说,考那劳什子的八股文有何用?不如手握暗网与金钱,将那些狗官的脑袋割下来当夜壶。”

程昱没有立刻反驳。他放下车帘,那张清隽的面容在昏暗的车厢内,显得格外冷肃。

“停车。”程昱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马车在官道旁的一处破败驿站前停下。这里是进入江南西道的一处关卡,名叫平阳镇。

此时,驿站外的空地上,正上演着极其惨烈的一幕。

十几名穿着皂衣、手持水火棍的税卒,正将一家农户从那四面漏风的茅草屋里拖出来。

“官爷!不能拿啊!那是留着做种的最后一点口粮了!拿了我们一家老小明年怎么活啊!”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死死抱着一个布袋,哭得撕心裂肺。

“去你娘的!”领头的税司一脚将老妪踹翻在地,满脸横肉地骂道,“朝廷下令清丈田亩,你们这帮刁民不仅隐瞒田产,连今年的秋赋和脚增钱都交不上!知县大老爷说了,交不上钱,就拿粮食和人来抵!把你这小孙女拉去勾栏院,还能抵个五两银子的税钱!”

说罢,两名如狼似虎的税卒便上前去抢夺那个吓得哇哇大哭的少女。

马车内,程文博的眼底瞬间爆发出极其恐怖的杀机。他右臂微微一震,机括上膛,用只有程昱能听到的声音冷冷道:“哥,我今夜便潜入平阳县衙,把这狗知县和这帮税卒全杀了。伪装成流民暴动,绝不会留下首尾。”

这就是程文博给出的、自以为最完美的“影子”解法。

然而。

啪——

程昱的一只手,犹如铁钳般,死死按住了程文博的手腕。

那双黑眸中没有赞赏,只有一种犹如利剑般直刺程文博灵魂深处的逼视。

“你杀了知县,杀了这十几个税卒。然后呢?”

程昱的声音极冷,冷得让程文博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明日,朝廷就会派一个新的知县来。为了镇压你伪装的流民暴动,朝廷会调集大军,将这平阳镇方圆百里的所有流民、百姓,不分青红皂白地全部屠杀殆尽,名曰剿匪。”

“文博,你告诉我。你那一支袖箭,杀得了十个贪官,可杀得尽这大越朝成千上万的腐朽官僚?你暗杀的手段再高明,可救得了这天下千万被苛捐杂税逼上绝路的黎民百姓?!”

程文博被兄长这字字如雷的喝问震得浑身一僵,前世那自以为看透了世俗的权臣底气,在这一刻,竟被兄长那煌煌如日的大道之言,逼得节节败退。

“哥……我……”程文博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程昱松开弟弟的手腕,一掀衣摆,直接跳下了马车。

“你看好了,暗杀,只是懦夫在黑夜里发泄私愤的把戏。真正的强者,是在这青天白日之下,用他们自己定下的王法,去砸碎他们的饭碗。”

程昱大步流星地朝着那群正在施暴的税卒走去。

“住手!”

程昱厉喝一声,声音清越,宛如金石相击。

那领头的税司正欲发作,回头却猛地看见了程昱身上的青色襕衫。在大越朝,秀才见官不跪,更别提他们这些底层的胥吏了。税司嚣张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却还是硬着头皮拱了拱手:“这位相公,咱们是奉了县太爷的命,在收朝廷的秋赋。相公虽然有功名在身,但阻碍官府办差,怕是也说不过去吧?”

程昱走到那被踹倒的老妪身前,将她搀扶起来。随即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那税司,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讥诮。

“奉县太爷的命?收朝廷的秋赋?”

程昱那双深邃的黑眸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寒芒,他不仅没有退让,反而向前逼近一步,大越的律例法度在他口中,犹如行云流水般倾泻而出,化作最致命的刀锋:

“《大越赋役全书》卷三明文规定:凡遇秋旱,地方州县当依受灾轻重,减免夏秋两税。若亩产不足三斗,则全免其赋。”

程昱指着周围那枯黄龟裂的土地,字字诛心:“平阳镇今年大旱,赤地千里,亩产连一斗都不到,早已符合全免之例,你们不仅强征秋赋,甚至还巧立名目,加征什么脚增钱,这究竟是朝廷的王法,还是你们县太爷自己定下的贪法?”

“你……你休要信口雌黄!”那税司被程昱极其专业的律法条文砸得面如土色,连连后退,“县太爷说收,咱们就得收,你一个过路的秀才,管得着我们平阳县的事吗!”

“我确实管不着。”

程昱从宽大的袖袍中,缓缓掏出那份盖有提督学政苏大人金印的捷报文书,“啪”地一声展开,怼在那税司的眼前。

“但我乃江南道本科院试案首,学政大人亲自保举的小三元,我今日不仅要管,我还要上疏弹劾!”

程昱的声音骤然拔高,犹如雷霆震怒:“你们今日若是敢动这农户一粒粮食、一个人,我程昱立刻折返金陵,将你平阳县知县抗旨不尊、瞒报灾情、横征暴敛的罪状,直接呈递到苏学政和江南巡抚的案头,倒要看看,是你家县太爷的脖子硬,还是学政大人的尚方宝剑快。”

轰——!

小三元!学政大人亲保!江南巡抚!

这一连串犹如泰山压顶般的名字,直接将那十几名税卒吓得肝胆俱裂!他们不过是拿饷银办事的底层小吏,哪里敢去招惹这等连知府都要礼让三分的士林新贵。

“案、案首老爷息怒,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小人该死!”那税司“扑通”一声跪倒在泥水里,连连磕头,刚才的嚣张跋扈荡然无存。

“滚!”程昱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十几名税卒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离了现场,甚至连掉在地上的名册都来不及捡。

那老妪和周围的流民见状,纷纷跪倒在地,朝着程昱磕头如捣蒜。

直呼“青天大老爷活菩萨”。

程昱并没有久留,他让赵铁柱留下几两碎银子给那农户,便转身回到了马车上。

车厢内,死一般的寂静。

程文博定定地看着坐回原位的兄长。刚才发生的一切,犹如一把重锤,将他前世那狭隘的“暗杀权谋论”,砸得粉碎。

兵不血刃,未动一刀一枪。仅仅凭借着“大越律例”与“小三元的功名”,便能堂堂正正地逼退如狼似虎的官差,救下黎民百姓。这等光明正大,是那些躲在暗沟里的刺客,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

“文博,现在你懂了吗?”

“你若只做我背后的影子,手握暗网,你最多只能成为一个让贪官污吏害怕的刺客首领。但这世上,还有千千万万个平阳知县,还有千千万万被逼上绝路的百姓。暗杀,改变不了天下的规则。”

“我要的,不是一个只会替我杀人的弟弟。我要的,是将来在金銮殿上,我在这边起草变法国策,你站在我的身侧,作为手握重兵的兵部尚书,或是权倾六部的内阁大学士,用你手中的朝廷大权,去将那些反对我们的腐朽世家,名正言顺地、堂堂正正地连根拔起!”

“我们要站在阳光下,去重塑这大越朝的法度,这才是真正的权势,这才是男儿该有的大丈夫之志。”

“文博,科举,你必须考!不仅要考,你还要和我一样,用你的文章,去敲开那座最高权力的庙堂大门!”

程文博眼底的阴霾与执拗在这一刻彻底冰消雪融。

他猛地双膝跪地,在这个只有十二岁的兄长面前,前世首辅,心甘情愿、五体投地地叩首。

“兄长教诲,文博如醍醐灌顶!文博知错了。三年后,文博定与兄长同赴秋闱,这朝堂之上,定有文博辅佐兄长,改天换地的一席之地。”

——

马车继续前行,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一场凄冷的秋雨不期而至。

“大少爷,前面有个破庙,雨势太大,咱们今夜怕是得在庙里借宿一宿了。”赶车的赵铁柱在外面大声喊道。

“好。”

程昱兄弟二人下了马车,在镖师的护卫下,快步走进那座连匾额都掉了一半的破旧山神庙。

庙内极其昏暗,四处漏风。但让程昱意外的是,这破庙里,竟然已经有了一个不速之客。

在神像下的一堆篝火旁,坐着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甚至打满补丁的粗布长衫的年轻男子。

这男子形容枯槁,显然是饿了许久,手里正拿着一根树枝,在火堆旁的泥地上飞快地写画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那年轻男子并没有像寻常流民那样惊恐躲避,反而只是淡淡地抬头瞥了程昱等人一眼。

只这一眼,程昱便敏锐地察觉到了此人的不同寻常。

那人虽然衣衫褴褛,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透着一股仿佛能将天下财富尽数看穿的算计与精明。更重要的是,他身上没有流民那种绝望的死气,反而带着一种虎落平阳却依然傲骨铮铮的狂放。

程昱示意赵铁柱等人收起兵刃,自己则带着程文博,缓步走到火堆旁,自然地席地而坐。

“这位兄台,雨夜相逢即是缘。不知兄台在地上画些什么,竟如此入神?”程昱温声问道。

那年轻男子将手中烤得半生不熟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