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雾》
文/祝今也
晋江文学城独家首发
2026.4.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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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毓在湖边救了个人。
她盯了那人很久，手中古代文论都读得心不在焉，眼看越来越临近岸边，顾不得找东西压住复习资料，冲出去叫住鞋头已经悬在半空的男生。
“喂，跳湖要罚款的。”
湖不深，但如果不会游泳多多少少要呛水。
遇见了总该劝一下。
“我没有跳湖。”
男生不解地转头看向沈毓，她脸上还有没擦干的泪痕。
夜色浓重，路灯昏暗，有几人拨着铃铛骑行。
男生试探性往前走两步，眉头微蹙叫她：“沈毓？”
凌晨三点，孤云路，夏至。
高考后第一次，遇见北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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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毓这几天为提神喝了太多咖啡，该睡觉时反而睡不着。
室友一个在图书馆通宵，一个两天前就买了车票回家，还有一个重感冒昏昏沉沉躺在床上，也不知有没有听清沈毓说什么就哼哼唧唧应下。
白天忙着开年级大会写结课论文，没腾出时间复习。她背得差不多，但还是习惯每天过一遍。
宁大空教室不好找，到了期末周校园墙更是挂满谁先谁后能不能一人独占的争执帖。沈毓窝在楼道看资料，打算等困意缠上来就回去睡觉。
宿舍没有门禁也不断电，相比翻动纸张，拖拽桌椅、开关铁门、接水和吹头发的动静更清晰可辨。
但很快这些动静被另一种声音盖过。
沈毓一开始没在意，因为女生的争辩混在踱步声中，和那些动静一样让人无可奈何。后来踱步声消失了，头顶天花板却依然在震，震得纸上板板正正的印刷字也像被什么晃到。
她有点看不进去。
哭腔会放大情绪，楼道会放大声音。电话那头翻来覆去几句对不起我错了你别哭了，以至于不用等吹风机停，沈毓就叹了口气开始收拾东西。
她晚饭前洗过澡，因为梅雨季衣服晾不干才换的短袖长裤。现在似乎也没有换睡衣的必要了。
还有十几分钟到一点，室友已经睡熟，沈毓借手机亮屏拿了几样东西进帆布包下楼。
宁城断断续续下了快半个月的雨，白天阴了半个上午忽然开始放晴，看天气预报这周末没雨，不过沈毓还是带了伞，有备无患。
学校地面干得快，青湖长椅上不见水珠，连空气也不再潮湿黏腻。
如果这是沈毓第一年来宁城，肯定会以为要出梅了。梅雨季难挨也就在此，晴雨不定，反复无常。
她从前不喜欢下雨，来宁城读大学挨过完整的梅雨季反倒没那么抵触，可能宁城下雨更有韵味吧。
宁城一向游客多，沈毓沿孤云路走到能听见湖水翻涌的声音才坐下。
其实也不用走太远，离日出和蓝调时刻还早，拍写真荷花翠鸟的三脚架也没到占位时候。
天还没有亮的迹象，浓墨似的混淆一切，远处山影重叠，近处柳枝拂水。湖水柔润像绸缎，一晃一晃，晃得人心里不安分的一切都平息下去。
整夜都有人在的青湖只这一个小时最清静。
又太过清静，沈毓翻着纸张不自觉读出声来。
背书这事儿很费嗓子，轻声读久了也会难受，沈毓噤声翻看剩下的两页半。
光线不算暗，看得不吃力，但她的心思始终不能完全放在资料上。直到再难忽略湖面皱起的纹路，沈毓放下资料不再强求自己。
她没感觉困，合上眼皮眼底却不受控地分泌泪液，因为刻意闭紧反而逼出些眼泪。睁开眼也没兜住盈出的泪，从眼眶中间滚了下来。
纸在包里，沈毓懒得去翻，指节截住泪珠轻轻蹭过。
她来时这片就清静，现在依然清静，不过多了个人。全无定所的视线就这样黏在那人身上，对方没有察觉，愣愣对着青湖发呆。
空气很安静，沈毓转过头拿起资料，纸张弯折的刹那对方立刻看了过来。她没抬头，对方也很快收回视线掏出手机看。
青湖整夜有人，沈毓从前也通宵来过几次，别人看别人的，她看她的，互不打扰。
这样的平衡被打破，是在沈毓注意到男生频频起身往岸边走之后。有纸张遮挡，很方便她观察对方。
看着也就大学生模样，没到苦恼实验文章的阶段；打扮得体，家境应该不差；手上也没捏什么医院的片子单子。一直在湖边转悠，难不成是趁没保安想偷偷游一圈？
那也太癫了。
理论上这事和沈毓没关系，但男生忽然从外套口袋掏出张A5大小的纸，轻声叹了口气折好塞回口袋，随后起身走到岸边微微俯身望向湖底。
突然像要跳湖了。
沈毓端坐起来轻声读剩下的两页半。
两页半没读完，男生又一次起身到岸边，这次站得更近，双手垂在身侧不适宜摆动，而手机耳机都好好地摆在长椅上。
监控没有正对他们方向，偏移些的倒有几个。来不及去想监控能不能拍到他们，沈毓站起来叫住男生。
“喂，跳湖要罚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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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不大，但在清静的夜色中很突兀，沈毓感觉身后似乎还有目光看过来。在清脆的铃铛声里沈毓看清了向她靠近的男生的脸。
夜色映在北至眼中像场雾，能模糊时间流逝季节变幻的雾，让人恍惚。
她轻点头，应下对方的话。
“是我。”
两年未见，第一反应还是追问那张让她产生误会的纸。
“这个？假条。”
纸没递过来，但展开瞬间就能看到最上面带有大学前缀的请假条。
“你离岸边那么近是？”
“看鱼。”
“晃来晃去是因为？”
“有飞虫。”
弄清楚缘由，她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误会了，不好意思。”
沈毓挤出一个笑退回长椅，低头收拾散落的东西准备换个地方继续背书。
北至跟了过来，但没有离得太近。
“你在宁城读大学？”
他们不同班没有联系方式，问出这个问题也在情理之中。
“是。”沈毓点头。
“我在北城读书，来旅游，没想到这么巧遇见你。”
“是挺巧。”
意识到他的话不太好接，北至又补了一句：“你刚刚在背书吗？”
他视线落在沈毓手边纸张上，不过两人有些距离，看不清印刷内容。
凌晨三点来青湖背书和凌晨三点来青湖看鱼，听起来同等奇怪。沈毓不追问他看鱼看得人差点掉湖里，他也不追问沈毓背书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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