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上出租车,放下车窗大口呼吸着没有消毒水味的空气,姜漫长长叹出一口气。
从未觉得北京的空气如此清新。
“唐医生,你平常爱听什么类型的歌?”她转过头去问身边的人。
唐清樾对她一会儿喊他大名,一会儿又叫回“唐医生”已经见怪不怪,只认真回答她的问题:“纯音乐,或者R&B。”
“嚯!”姜漫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你是那种边泡茶边放点古典乐,其他时候一概不听音乐的人。”
唐清樾无奈:“我活在21世纪。”
姜漫不禁胡乱想象着唐清樾的古装模样,衣袂飘飘、奏乐煮茶,忍不住笑出声:“谁叫你平常就像那种容不下丝竹之乱耳的人?而且你的名字也很像古人。”
唐清樾说不过她,举手投降认输,顺口问她:“那你听什么类型的音乐?”
终于聊到“越狱”的主题,姜漫神秘一笑,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待会你就知道了。”
唐清樾生平第一次被扯过手臂,盖上荧光章。还没研究明白那个章能不能被水洗掉,他就被姜漫拉入一个与外面完全不一样的世界。
除了黑暗以外,这里只剩下交错闪烁的彩色射灯、密集攒动的模糊人影,以及震耳欲聋的鼓点。
与进门前周围排列规整的高楼不同,这里的一切都游离在秩序的边缘。
姜漫抓着他的胳膊,穿过后排零星散落着买酒的人。她在拥挤人群的后方挑选了一块靠着墙的、相对宽裕的空地,拉着他站定。
“就这里吧,我怕再往前挤到你!”姜漫扯着嗓子朝唐清樾喊。
唐清樾弯下腰,将耳朵朝她贴近才能勉强听到,他点点头表示同意,似乎觉得有些别扭,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像姜漫一样几乎是喊着开口:“小心膝盖,别让人撞到!”
姜漫抬头看着他进门来就没舒展过的眉头,和那之下带着担忧目光的双眼,随着愧疚一起升腾起来的,竟是一丝得意与满足。
他又在担心她。
按理来说她应该在这时候跟他说些“要是受不了就回去吧不用陪着我”之类的话,表现一下她的善解人意,也礼尚往来一下她的关心。
但是话到嘴边,她一点也说不出口。她确实贪恋他此刻的陪伴,也想让他多了解一些她出了赛场后的样子。
所以姜漫只是拽着唐清樾将两人的位置换了一下,让唐清樾靠墙站着,而她接近人群,为他隔绝出一片更富余的空间。
任由她将自己拽来拽去的唐清樾在站到墙边后,好像明白了她的用意,没有硬是要换回去,而是低头朝她笑了笑,又退后半步,帮她挡下了临近开场急匆匆闯进来的其他观众。
姜漫抬头,也还给他一个眉眼弯弯的笑。
距离演出开始仅剩五分钟。好几个音箱同时发出冲击力极强的音乐声,鼓点更为沉重和密集,震得人的心脏以更快的频率,扑通通地狂跳。
“What'sup北京!这里是Reeeeeeverb!”
音响里突然传出一个颇有辨识度的激昂女声,人群明显躁动起来,包括姜漫。
鼓点丝滑切换,台上的人没有过多废话,打完招呼后直接开始表演。
姜漫将一只手臂伸向半空,和人群里的所有人一样,手臂跟随鼓点一下下地打着节拍,身体也不自觉地律动。
第二首歌,姜漫余光瞥到身边一直站定的人动了一下。她回头,惊讶地发现唐清樾竟是松开了他的眉头,双手环抱在胸前,手指在手臂上轻打着节拍。
如果不是他在低头看她,姜漫险些以为他这是不仅接受良好,而且已经被Reverb圈粉了。
“看我干嘛?又不是我演!”
唐清樾偏浅的棕色瞳孔在昏暗的灯光下变成深不见底的黑色,不带掩饰的注视让她脸颊发烫。
姜漫的“害羞应急机制”又被触发,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本来在半空中打节拍的那只手伸过去抵住唐清樾的下巴,将他的脸掰向舞台。
姜漫不知道是不是眼花,在自己碰到他的一瞬,他好像嘴角弯了一下。
但好在他没有再次低头看过来,姜漫索性不再管他,转身继续投入到音乐里。
几首歌毕,现场氛围完全被带动。温度开得极低的空调也无法给燥热的空气降温。
趁着Reverb下台换装的间隙,台下观众整齐地高呼她的名字。
片刻后,舞台上的灯光暗下,紧接着一阵如同战鼓般密集的底鼓声重重砸在所有人的耳膜上。
是她每次赛前最喜欢听的一首!鼓点砸得姜漫的身体微微战栗,仿佛听到冲锋的号角。
全场爆发出尖叫。大屏幕亮起,Reverb极具质感的声音穿透了嘈杂:
“听鼓点砸碎退路/我把逆风当顺风读……越是悬崖越要起舞/偏要踩碎命运设下的桎梏。”
姜漫几乎是声嘶力竭地跟着Reverb一起喊出了歌词。
这是她第一次不为调动比赛情绪听这首歌。正因如此,她不再需要把歌里传递的能量积攒在身体里,而是可以直接把心中情绪全部爆发。
唐清樾在姜漫身后,看着眼前快要蹦起来的人和大屏上的字幕重叠在一处,他忽然站直了身子。
他瞬间明白了姜漫为什么喜欢这位歌手。歌词里的热烈与倔强,简直和面前这个用力嘶吼的灵魂如出一辙。
射灯肆意地扫过每个被音乐放大情绪的脸庞,嘶吼、眼泪、尖叫,这些被禁锢在现代社会的东西在这块方寸之地通通被释放。
这场景在他眼里本该称得上“混乱”。但此刻,在满场轰鸣的喧嚣里,他那颗平时总是安稳平静的心脏,竟被沉重的低音和她的背影带动,跳动逐渐加快,最后与那些疯狂的心跳共振起来。
环抱在胸前的手不知何时放下,虽然不像姜漫那样大幅度地摇摆,但他的肩膀开始自然而然地随着节奏晃动。
人群被点燃,不自觉地蹦跳着向前簇拥着。姜漫忍不住也想双脚离地,但蹦起来第一下就碰到了身后人的胸膛,随后的第二下被那人按下。
“膝盖还没好,别跳!”
她回头,在闪烁的光影里,唐清樾低下头,一贯温和的眉眼中带着紧张。但他的身体竟然也在和她同频率轻晃着。站在他们后面的人越挤越近,唐清樾伸手挡在她的腰侧,帮她挡开了一个差点撞过来的手肘。
隔着薄薄的衣服,姜漫的后背感受到比她高上一些的体温,她竟是已经贴在了唐清樾身上。
但除了轻微摆动,唐清樾没有多余的动作。他正像她刚刚希望的那样注视着舞台,那只伸在她身后的手依然虚扶在那里。
她还来不及做出什么羞赧的反应,音响的重低音再次加深,下一首旋律和鼓点更为激烈的歌朝他们炸来。
于是再也顾不得什么,姜漫放任着大脑和身体完全融入到这场惊涛骇浪之中。
而当台上Reverb唱到她最为出圈的一句词时,所有的重低音合成器以及鼓点通通不要钱一样地轰击这个四处回音的空间,唐清樾的声音却在她身后同时响起。
“姜漫,……你。”
姜漫回头,疑惑喊道:“什么?!”
唐清樾似是没想到她会回头,表情有些愣怔,身体的晃动也停了片刻,才冲她摇摇头:“没什么。”
姜漫没多想,被节奏激荡起的肾上腺素驱使着她拉起他的手举向半空,笑意直达眼底,她朝他大喊:“那就嗨起来!”
……
晚上十点半,演出才结束。
连续兴奋了两个多小时,走出场馆的她已经精疲力尽。
“啊……比打球还累。”她抱怨道。
刚从喧闹环境中抽离出来,她感觉现在周围的一切都不太真实,只是游魂一般地跟在唐清樾身后。
唐清樾也被身上的薄汗弄得有些狼狈,西裤的光滑面料黏在腿上,很不舒服。
但看到姜漫的模样,他还是忍不住笑话道:“我不压着的话,刚刚你那个架势可是要窜到天花板上去了。”
姜漫幽怨抬眼,没什么力气地捶了他一下。
“对了,刚刚最吵那首歌你到底跟我说了什么?非要挑最听不见的时候跟我说话?”
唐清樾的笑意有些僵住:“没……没什么。”
他边说边把视线从姜漫脸上移开,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机,看提前打的车到了没有。
司机的准时拯救了他。
姜漫被他“塞”进座位后排,颇有些不服气地又把头探出去:“小气鬼,吊人胃口还不让人知道!”
唐清樾的语气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耐心,有些像哄幼儿园的小孩:“好了好了,快回去吧,以后告诉你。”
“确定不用我送你?”看着姜漫赌气般地缩回去,他又探头问。
“不用!我又不是残了,唐医生早点回家吧,”她的脸转向驾驶座,“师傅,我们走!”
司机很听话地马上启动了车子,独留下唐清樾留在车外无奈地隔着逐渐升起来的车窗对里面道了句“晚安”。
车子汇入车流,姜漫捂着自己被低音炮震得发麻的心口回到医院时依旧没有平静。
她的病房只有她一个人住,但此刻走在走廊上,她清楚地看到白色的灯光从病房门上的窗口透出来。她明明记得出门时唐清樾跟在她身后关了灯。
以前刷到的什么“病院惊魂”“医院幽灵”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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