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时隔三个月,画时眠又做了噩梦。
不同于往日云台虚白的血腥场面,这一回她梦见堕魔的卓映雪拖着一把沾满鲜血的剑,往她身后一抛。
他问:“就是你要剖我的心?”
画时眠下意识地想摇头,可是梦中身不由己,她只能僵在原地,活生生地被掐死了。
画时眠吓出一身冷汗,惊坐而起,捂着自己完好无损的脖子直念阿弥陀佛。
怎么这样!
梦里浑身浴血的卓映雪十分可怖,手劲大得离奇,根本不容她挣扎。
她胸口微微起伏,片刻后才缓过神来,被子一角被她揉捏得发烫,窗外月光昏黄,星点稀疏,蚊虫的叫声较夜晚低了许多,似乎正值黎明前夕天最黑的那段时辰。
窗子未合,留了个小缝,簌簌的风从缝隙里争先恐后地涌进来,床帐被吹得微微起伏,昏暗中扫过画时眠的脸,痒意使她骤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怎么睡得着啊。
光自己吓自己都要被吓死了!
画时眠往床里面靠了靠,拢紧被子,恨不能把自己缩成一个球,半晌,小心翼翼地开口:“......卓映雪?”
她知道卓映雪一直睡在她窗户下面。
地面又凉又硬,睡起来难受极了,可他执意如此,问他原因他也不说,画时眠也就干脆随他去了。
这个时辰正是进入深度睡眠的时候,不知道她这样小声地叫他能不能听见。
可出乎意料的,卓映雪的反应比她想象中还要快。
几乎是她话音落下的同时,窗户被人轻车熟路地破开,一个身影随即轻巧地翻了进来,站在她拉紧的帘幔前。
“小姐?”
要不是卓映雪声音里带着几分喑哑与茫然,画时眠都要怀疑他其实一宿没睡就等她叫他了。
她慢慢舒展开身体:“卓映雪,你走近一点。”
空气里噼啪一声,荧荧火光亮起,是卓映雪捏了一朵指尖烛花,暖色的火焰照出他的轮廓,柔软的布料摩擦,发出窸窣的声响。
在寂静的夜里并不吵闹,反而让画时眠觉得安心不少。
她拉开帘幔,少年的面孔完完全全被她收尽眼底,不同于梦里的阴森诡谲,这是她所熟悉的卓映雪。
“我没事,就是做了个噩梦,有点睡不着。吵醒你了吧?”
“不要紧的,小姐。”
小姐已经很久没做噩梦了。
卓映雪蹙起眉,他居然没能第一时间发现。
因为小姐今天没哭。
他抿抿唇,将自责压下去:“小姐,梦是反的,你不要怕。”
画时眠拍拍床榻,示意他坐在自己身边,她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少年灼热的体温便透过薄薄一层衣物传递给她。
她问:“卓映雪,如果以后有人要杀了你,你怎么办?”
卓映雪不假思索道:“我会先杀死他。”
肩上的脑袋生硬的僵了僵。
她又问:“卓映雪,如果以后有人想杀了我,你怎么办?”
卓映雪答得比上一问还快:“我依然会先杀死他。小姐,我会保护好你。”
肩上的脑袋又蓦地放松,两人谁也没有再开口,气氛陷入短暂的沉默。
须臾,卓映雪听到画时眠幽幽道:“你最好记住现在说过的话。”
那是自然,没有人可以绕开他伤到小姐,他会为小姐血战到底。
只是他不明白,小姐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画时眠叹了口气:“怎么办,我还是睡不着。”
卓映雪思忖片刻,道:“小姐,我近日新学了一套剑法,不如我去外面舞给你听,剑风锵然,亦能驱邪避害,你听着就不害怕了。”
他将窗户开至最大,让一招一式都能映入耳畔。
画时眠甚至能听到剑气翁鸣声,以及震落的树叶被劈开的声音。
困意渐渐袭来,她打了个哈欠,在沉入梦乡的前一刻问道:“卓映雪,你想好宗门大会之后的修炼方向了吗?”
“嗯。”
“......是什么呀?”
卓映雪没回答她,因为他已经听到了女孩儿逐渐绵长的呼吸声。
他停下动作,默默地收起剑,生怕不小心将她吵醒。
离出早功还有一会功夫,他干脆也不睡了,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符纸和毛笔,蘸着石桌上剩余的丹砂,准备今日的课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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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高的本生天隙使卓映雪的修炼速度突飞猛进,他又肯吃苦,加上他前五年在斗兽场的战斗经验与超凡的毅力,莫说这一届的外门弟子,就连连妄尘的同门师兄,他竟也能勉强打个平手。
“不错,有两下子。”
季巧笑了两声,将自己的本命法器收回腰间,对地上的卓映雪伸出手臂。
卓映雪喘了口气,搭着他的手站起来:“是季师兄有心放水。”
两人同为两仪境四阶,难得打得有来有回,终究还是季巧在剑道上更胜一筹,却只点到为止。
季巧将手中的茶一饮而尽,痛快地抹抹嘴:“木剑终究不是你的本命法器,等今年的宗门大会结束之后,你便有锻造本命法器的机会了,用起来会更顺手,我们到时候再打。”
似乎所有人都默认他会在宗门大会之后选择剑修。
卓映雪没有反驳,只是淡淡地笑笑。
颈间的白绫在长风的吹拂下发出空旷的响声,像山涧竖悬的白练。
卓映雪重新调整了下白绫的位置,学着画时眠的手法,系了个蝴蝶结。
“卓师弟,”季巧坐下来,竹椅嘎吱嘎吱的响,他也不在意,只对着卓映雪的白绫抬抬下巴:“这是重曦锻造的吧?”
卓映雪抬头:“重曦?”
季巧解释道:“器灵峰的一个师妹,你应该叫师姐,你的白绫上面有她身上残余的灵力,我感受的到——是的,我在追她。”
谁问了。
卓映雪哦了一声,他对别人的感情一点也不感兴趣:“祝你早日追到她。”
等太阳不这么大了,他还要回去帮小姐收桃子。
小姐昨日说想吃桃子沙冰。
季巧丝毫没有想放他走的意思,他足尖勾过另一把竹椅,与自己并排,正好躲在屋檐下,避免日头:“卓师弟,你和我们小姐似乎关系不错的样子。”
当时卓映雪鉴灵初那几天他正好外出历练,主要是收集重曦想要的矿石,便错过了所谓灵初石冲天的奇观,还是回来之后听其他同门说的。
小姐一气之下离家出走,被拐卖到黑市后被这小子救了下来,为了报恩,小姐便把他带了回来。
这故事在同门间都传开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本尊。
的确是个修道的好苗子。
提到画时眠,卓映雪也不急着走了,他坐下来:“季师兄也知道?”
季巧啧啧两声:“这护腕,还有白绫,一看便出自软猬甲,这样的刀枪不入百毒不侵的好宝贝,咱们宗门只有小姐有一件。”
虽说是好宝贝,也仅仅是对于凡人而言,需要这样贴身保护,修士大多有自保的能力,无需借助外物。
原来这软猬甲如此珍贵。
卓映雪低头凝视着护腕,眼尾微微下垂,勾勒出几分可怜的弧度。
他轻轻地说:“嗯,小姐待我极好。”
季巧笑了笑,身子微微后仰,倚在靠背上,竹椅顿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那你可太幸运了,不是所有人都能得小姐庇护的,小姐的喜好向来难以捉摸,你呀,好好讨小姐欢心吧。”
卓映雪也靠在椅背上,目光盯着起了小刺的竹椅底部,忽而问道:“季师兄,你和小姐很熟么?”
“很熟倒也谈不上,不过平日得闲时能见上几面而已,我与小姐相差一旬半呢,与她也聊不到一处去,不过小姐倒是很招师妹们喜欢,她长得玉雪可爱,嘴又甜,对待身边人出手也大方,除了脾气不大好,也没什么缺点。”
小女孩儿嘛,娇气些也是正常的。
“脾气不大好?”卓映雪重复着他的话,眉尾上挑。
他有点不同意季巧的说法,小姐大概是他见过脾气最好的人了。
就算他闯祸了她也不生气,只会边笑边给他讲道理。
那日草莓的酸涩味道似乎再次涌上鼻腔,卓映雪忍不住悄悄弯了弯唇角。
“是啊,”季巧没注意他表情的变化,依然自顾自说道:“被师尊从小娇生惯养着长大的嘛,难免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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