裙摆的折枝兰草暗纹在日光下若隐若现,腰间鹅黄色的绦带系成小巧的双环结。
发髻梳成双环望仙髻,额间一枚珍珠花钿,清雅灵动。
她抬眼时,披帛随风轻轻扬起。
他的视线贪婪地在她身上扫来扫去,从上到下,从头到尾。
像是在找那人身上究竟有哪里变得不一样了。
最终,一无所获。
沈图南忽然觉得,这北地长安的风里,竟也带上了杏花春雨的味道。
一旁的小厮很有眼色地退下,心中暗自腹诽,自家主子这眼神黏得跟直接上嘴舔有什么区别。
看到沈图南回来,程掌珠微微一笑,眼睛微弯,是欢喜的模样。
她的皮肤很白,太阳一照耳垂都是透明的,尤其那双乌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人时,只叫人大脑一片空白。
准备下马的沈图南看这一幕看呆了,差点摔了个大马趴。
不愧是他看中的人。
小丫头长势喜人。
比他想象的白了一点。
比他想象的瘦了一点。
但比他想象的还要漂亮许多。
心脏像是被一只小手轻轻挠了一下,又酥又麻。
不知怎的,他竟然也与有荣焉。
真好看啊。
他想。
沈图南匆匆一面就看痴了眼,心脏扑通扑通的跳,仿佛要冲破胸腔,往那人手里钻。
他本来想有好多话想跟她说。
想问问她知不知道自己的心意,想牵牵她的手,摸摸她的脸。
又恍然想起二哥给自己支的招,说要温水煮青蛙,也不知现在这只青蛙被自己煮熟了没有。
正是纠结着大胆一点去抱她,还是继续装矜持再培养培养感情,就看到大哥的亲卫一路风驰电掣,让沈图南快走。
心头一跳,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大哥中了埋伏,正在拼死抵抗,临危受命,沈图南不得不快马加鞭赶回淮城。
临走的时候,他又匆匆回头看了程掌珠一眼。
清冷的,温柔的。
怎么会有人把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中和的这么好。
她心里有我吗?
应该是有了吧。
沈图南摸着怀里的军功,想着,再等等吧。
反正已经等了这么久了,也不差这么一时半刻的。
更何况……
回想起刚刚看到自己回来时一瞬间绽放在她脸上的笑颜,沈图南心跳加速。
她对他笑了耶。
这么长时间的培养感情果然有效,有很多东西都不言而喻了。
等他回来,他一定要把她搂在怀里,把自己的心思一点点掰开了揉碎了告诉她。
可先沈图南表白心迹发生的,是那场灭门之灾。
好不容易哄得她敞开心扉,刚要骗着程家父母把她许给自己,羌国的铁骑就踏碎了沈家几十年好不容易筑垒起的边境防线。
从那天起,好不容易接受了他的程掌珠开始恨他,甚至到了一被他触碰就大喊大叫、寻死觅活的程度。
那人眼里好不容易生起的一点暖意支离破碎,看他的目光中满是谴责,像是在看什么垃圾。
沈图南只能苦笑。
也许这辈子就只能这样了。
程掌珠不会爱他了,永远不会。
沈图南以为是因为自己私自开仓放粮救济百姓,朝廷才不愿意伸出援手。
沈凌云以为是军中出了奸细,把布防图或是作战计划泄露给了敌人,才会屡败屡战,连失三城。
唯独沈老将军和沈持舟看得分明。
哪里是什么天命已去,分明是朝廷和军队里应外合,只为他沈家永世不得翻身。
被碾压到尘土里的时候,沈图南依旧死抓着怀里的军功不肯放。
就差那么一点。
他终于叹息一声。
就差那么一点,他就能得到幸福了。
从回忆中抽身,沈图南吸了吸鼻子,抬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的女子。
程掌珠刚刚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在心里默念三遍“不是他的错,不要迁怒他”,等到心绪平静了这才终于抬头。
“……怎么了阿煜?发生什么事了吗?”
沈图南握着镯子的手都在颤抖。
程掌珠心里咯噔一声,垂下头去不去看他。
还是被他看到了。
刚刚有那么一瞬间,内心中的阴暗想法再次涌现。
她差点就要再次做出伤害沈图南的事了。
明明知道的。
知道不是他的错。
知道自己恨错了人。
知道他也是受害者。
可她就是……
控制不住。
沈图南看起来整个人都要碎掉了,那只银镯子被他小心翼翼翼地用一块碎花布包好,紧紧地攥在手里,指尖微微颤抖,像是在压抑什么巨大的痛苦。
过了好久,她才终于等到他开口。
“……掌珠,我知道你怨我,但我从未背叛过你。”
程掌珠浑身一震。
“当年抄家,我有责任,也想过补救。我和沈家割袍断义,但我没有想到他们还是对沈家满门动了手。你父亲母亲的命,你全家的命都是被我害的。以后你什么仇什么怨,大可宣泄在我一个人身上,”说到这里时,沈图南仰头,抬手遮住了眼,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最终停滞。
他说,“我都受着,只要你别恨自己就好。”
只要你别恨自己就好。
算我求你。
就如同他从乱葬岗扒出没了人样的自己时所说的第一句话一样。
程掌珠张了张嘴,忽然就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
“还有,我喜欢你这件事,你心知肚明,但是我觉得我还是有必要再重申一下。”
“我喜欢你,从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了。那年走的太快,没来得及跟你表白心迹,是我这些年来唯一后悔的事。说了这么多,其实我最想说的是……”
沈图南抬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我喜欢你,从以前到现在从未变过,如果你也喜欢我,那皆大欢喜。但是如果你不喜欢我,那也没什么,没能让你喜欢上我,是我的问题,我很抱歉。你不需要有任何的心理负担。”
程掌珠没想到他就这么水灵灵地说出来了,脸上有一瞬间的空白。
指尖掠过程掌珠脸颊因为温度高而自然泛起的绯红,他目光贪婪地描摹她的面容,仿佛要将这片刻的柔软刻进记忆,“珠儿,你这副样子,和当年偷塞我桂花糕时的小脸红扑扑的一模一样。”
“我等这一天,等了十年。”
程掌珠愣了一下。
哪有那么久。
她和他重逢才有多久啊。
更何况……
等她?
等她做什么?
程掌珠刚想问出来,却看到这人跟豁出去似的闭上了眼,用吻堵住了她欲问的话。
手里的荷花茎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微微睁大双眼。
沈图南的吻温柔而克制,仿佛在呵护易碎的瓷器。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终于舍得放开,一只手却依然把她的双手握在掌心,放在胸口。
灼热的温度透过衣料传出,程掌珠的呼吸都乱了几分。
“等你长大,等你愿意看我一眼,等你不再恨我。”
“我现在正在找人,以前的朋友有在大理寺任职的,我有委托他们整理皇帝和羌国人的罪证。我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能堂堂正正地给沈家洗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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