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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 在往下沉

小说:

回到将军少年时

作者:

零卡三色杯

分类:

穿越架空

神色癫狂的谢逢霖突然顿住,像是没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

沈图南长吁一口气。

营帐里安静了很久,众人屏息静气,不敢说话。

通气窗外有一阵风吹进来,把干草吹得沙沙作响。

沈图南的目光锁在地面的碎石上,低着头,像是在消化那些话。

过了许久,他才长叹一口气,说:“……不是那样的。”

他抬起头,看着谢逢霖:“不是那样的。”

“珠儿她……给你们留后路了的。”

谢逢霖的眉峰微不可察的动了一下,快到像是错觉。

沈图南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卷绢帛,展开,铺在两个人之间的干草上。

营帐内的烛火不够亮,谢逢霖凑近了一些才看清,那是几份拟好的诏书草稿,笔迹熟悉得他想哭。

第一份是玄武营改制令:战事结束后,玄武营独立建制,不并入神威军体系,设都指挥使一人,直辖长安西大营,隶属枢密院直管,不归六部调配。

第二份是封赏名单:程一水授镇西将军、领凉州节度副使;程一山授骁骑都尉、领长安西大营副将;谢逢霖授忠武将军、领渭水流域防务总办。

其他两人的封赏可以称得上是公事公办,干净利落,唯有谢逢霖的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批注:“此三人皆从合肥起兵至今,玄武营不可无他们。若战后改制,须确保其军权不散、防务不撤。”

“尤其是谢逢霖。此人韧极,善守,渭水沿线交他,可保京师西面无虞。”

月光下那行字清清楚楚,是程掌珠的笔迹。

墨色已经干了很久,边缘微微洇开,大抵是写完有一阵子了。

谢逢霖的身形晃了晃,脸色一寸寸变得惨白。

他死死地盯着那行字,仿佛要把那张纸看出个洞来,直到眼睛酸涩,有什么温热的液体夺眶而出。

他忽然就想起那天,程掌珠拿着参本让他烧掉时,看着他,眼睛里那一点微弱的光,是被夕阳倒映着的,温柔的,泛着淡淡暖意的色调。

她看他的视线就如同赵承聿看沈图南一般,像是在看自己最完美的作品。

欣慰、骄傲,与有荣焉。

沈图南站起来,珍而重之地把那卷绢帛卷好,放进怀里。

“她一个从破山沟里打出来的女人,比你更知道什么叫‘只能从别人手里讨权利’。所以她早就想好了,怎么让玄武营独立,怎么让你们不受制于人,怎么让你守住渭水沿岸,叫你就算她不在也活得下去。”

“谢逢霖,你满口大义凛然,骨子里却信不过她,信不过她会替你把后路铺好。”

沈图南把牢门推开,跨出去前停了一步,背对着失魂落魄的他,把最后一块遮羞布一把掀开:“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恨我,这么恨整个神威,你没法选你的出身,我能理解。”

“可她从来不计较你从哪里来,她只要你这三年里站在她这边。”

“你本来可以留着那条布条到她登基那天,亲眼看见她给你封的那道旨意盖印的。”

话毕,他走了出去,再没看背后气急攻心,喷出一大口血的谢逢霖。

人嘛,总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谢逢霖被押进死牢,他靠着墙坐在干草上,抬头望着牢顶那一小方通气窗。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透进来的是朦胧的月光和稀薄的风。

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了七岁那年的冬天。

那一年凉州城外的城墙上,他的母亲被羌人推了上去。

母亲怀里抱着他,他太小了,小到还不理解什么是死,只记得母亲的手很冰,她把他搂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挡着城墙上的风。

城下是他的父亲,那个穿旧甲的陈副将,站在城墙根里抬头望着他们。

父亲身后是紧闭的城门,城门后面是一城的老弱妇孺。

羌人在城上喊:“退兵!不退就把你婆娘孩子扔下去!”

父亲没有退。

他站在原地望着他们,嘴唇在动,像是说了什么,但风太大,谢逢霖没听见,母亲也没听见。

然后,他们被推下了城墙。

下落的那一瞬间,他看见父亲朝他们跑了两步,也就只有两步,然后猛地停住了,像是被人用绳子勒住了脖子,死狗似的,一动不动。

后来的许多年里,谢逢霖曾经无数次梦见那个画面。

父亲朝前迈的两步,和那两步之后的停顿。

向前迈的那两步是丈夫、父亲的本能,而那之后的停顿,则是一个将领的选择。

为将者,舍小家为大家,理应如此。

没人知道年幼的谢逢霖是怎么活下来的,除了他自己。

下落时,母亲抱着他上下颠倒,做了他的肉垫。

谢逢霖断了三根肋骨,但没死,从尸堆里爬出来的时候浑身是血,是一个路过的老大夫捡了他,带他走了。

老大夫不是什么好人,老拿他试药,每次在生死边缘徘徊的时候,谢逢霖就在想,总有一天,老子要弄死你这个老不死的。

他做到了。

在世人眼中,老大夫总给他们发药,是个好人,但生了一场病就没了,徒弟也不知所踪。

那之后,谢逢霖一个人继续走,像孤魂野鬼一般在边关讨生活。

他长得像父亲,身上能保留下来的羌人血统也就只有骨相,但他会说汉话、认汉字、懂得大雍的规矩。

谢逢霖两个地方都待过,但待的时间都不长,因为时间长了会被人发现端倪。

羌人觉得他是雍人,雍人觉得他是羌人,他在两边都找不到落脚的缝隙。

直到他遇到了程掌珠。

那人给了他名字,也给了他自我。

程掌珠曾经小心翼翼地问他想要取什么名字,取了名字之后又问他想姓什么。

谢逢霖琢磨了半天,觉得姓什么都可以。

只要不姓陈。

只要不跟那个人姓,怎样都好。

他后来跟了程掌珠三年。

三年里,他冷眼瞧着她为自己筹谋,为天下盘算,生死关头还在和自己插科打诨,说只要他叫她一声姐,今天就算是天上下刀子也把他活着带回去。

谢逢霖想,蠢货是这样的。

尤其那人是个极度脑子不清醒的。

有一次程一山嘲讽她说真以为全世界都得围着你转?

程掌珠一脸震惊,像是不可思议他怎么能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说是啊,那不然呢。

她也实在算不上是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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