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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定揽佳人

小说:

弟媳见过阿兄 夺弟妻

作者:

回日泰

分类:

穿越架空

长钧眨眼:“你何时在意过这些……是极重要的人?”

惟政不答。

长钧便愈发好奇,一个大步跨回车上,盯着惟政端详。

“……自然不会是你阿娘和舅舅他们,那会是什么人......男人?女人?”

辉光一闪即逝,却被他捕捉到。

“女人!”

他贴近惟政的脸,一副看西洋景的神色:“哥,你居然会为女人烦恼!”

他随即想到月儿,但若是月儿便提不上从前如何,所以必不是月儿!他暗自庆幸。

“……罢了,你回去吧。”惟政用扇子推他。

长钧却赖着不走。

“好好好,我不问了,”他嬉笑着。

“其实这事简单,你得先想想有什么地方惹她不快。要是做错了,就立刻改正。女孩儿脸皮薄,有些事不好直说,你就得多想想。”

惟政听着他的话,指尖不觉抚过扇子的边沿,蓦地停到一处。

*

惟政回到一枝轩的时候,姚月特意殷勤相迎。

“听说郎君在外头用饭,还有些担心,不过看郎君气色,胃口还不错?”

画碧不屑地朝画蓝递了个眼神,画蓝不赞成地微微摇头。

惟政停下脚步朝姚月的方向看了看,闷着嗓子应了声“唔”,眼神温和却也无甚表情。

回头让姚月和画碧自去忙,只把画蓝叫过去。

画蓝挑帘子一看,见郎君示意她将槅扇阖上,便知这是有要事交代了。

“你也是女子,”惟政给自己倒了盏茶,“你觉得什么才能令女子忠诚……长久的、由衷的忠诚?”

画蓝眉心猛地一跳,手中的罗帕抠出浅浅的几条道子。

然而定神打量他神情,又觉得这话并非针对她而言,这才暗暗舒了口气。

她仰头看去,见郎君面窗而立,玉山巍巍,如画的五官映出锋利的边界,让日光勾出个雪亮的剪影。捏着茶盏浅啜一口,心思却显然不在茶上。

“奴婢以为,女子本柔弱,又有诸多规矩绑着手脚。故而乱世求生,无非是求个长久的依靠。女人以夫为天,自己的男人若能撑得起一片天,女人自然一切是为自己的男人着想。”这倒也不是她以为,是世人都是这样说的。

“若是这女子出身微末,想必更是如此?”他抱着双臂,眼神平静而认真,仿佛是与夫子探讨书中精要。

画蓝一听这话,便彻底断定他说的是谁,却开始犹豫了。

“......想来是的。”

其实他怕是早就拿定了主意,却还特意找她来佐证。

这样的时候还从来没有过。

画蓝回完话,本该退下,犹豫了半晌又折返:“……奴婢知道不该多嘴,可奴婢到底跟随郎君多年,是真心盼着郎君好的……”

惟政看向她:”想说什么就说。”

画蓝斟酌了片刻:“家主一向看重郎君,郎君的一切乃至亲事,家主想必都早有打算,应当也希望郎君身边一直清净着。若是家主觉得,郎君结亲前有些瑕疵......”

“知道了。”

平直的声线。

画蓝便一个字也不敢多说,悄然退出去。

廊下,画碧端着个冰裂纹的果盘,正兴冲冲走过来。

瞧见画蓝,就把盘子往她面前一送:“挑几个吃。这是七郎院里的桂香给咱们的。”

画蓝低头一看,里头摆着好几样精巧漂亮的馃子,瞧着就口舌生津,于是笑着指了指姚月的房间。

画碧一噘嘴:“不给她。”

画蓝心里暗叹,将她拉远了些:“你呀,对人家和善些,不然日后有你后悔的。”

画碧不以为然:“怎么着,她还能越过咱们去?也就跟咱们一样做个一等丫头,还能混成主子不成。”

看画蓝不答,又问了句:“你说是不是?”

画蓝仍是笑而不答。

画碧心头猛地一跳,手里捏的馃子扑地掉进盘子里。

“……你这,该不会……郎君想让她?”

画蓝摇头:“我不敢说。”神色却是平静而笃定。

画碧定了定神,画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她只是不敢相信,等信了,满腔的委屈不平一下子涌上来。

“她凭什么!”画碧胸前一起一伏的,眼眶都充了血,“论年月,我跟着郎君最久。要是比谁周到,那你是头一份……她来了才多少日子,又懒又馋,整天混日子敷衍郎君,凭什么让她当主子?”

画蓝忙把她拖进两人住的厢房:“你可快收收泪吧。”

画碧却反而撒气似的,越哭越凶,肩膀一抽一抽的:“定是……定是她狐媚了郎君,那日还偏要用郎君的被子来着!”

画蓝边回味边摇头:“瞧着不像……郎君对她的确不一样,但好像也不是你说的那样。”

画碧泪流如瀑:“那到底是哪样?”

画蓝仔细回想郎君的神情,答不出。

“你呀,今日若有空,赶紧上街去挑几样礼物送给人家。等人家做了主子,你送多少东西,都不如眼下管用。”

画碧半张着嘴,一双泪眼瞪得歪扭:“今日?......有这么急么!”

画蓝再次回想郎君的神情,认真点头:“依我看你现在就去才好,说不定什么时候......”

画碧恨得抓起榻上的软枕往墙上砸,又往地上摔,可枕头总是没声响,她干脆踩上去蹦跳、踩踏,仿佛踩着个人似的,弄得满头是汗,脸庞涨得红紫,疯了一样。

画蓝靠在槅扇上看着,知道她这性子劝不住,便也懒得劝。

这世道不就是如此,有些人求生求死怎么都求不来的,老天爷却巴巴地给别人捧到眼前。

仔细想想,前些日子她在珍绣阁看见几色暗花越绫,应当很衬姚月皓雪的肤色,可以买一匹来备着。

依她所见——明日,哦不,说不定今日掌灯前她就得对姚月改口了。

【前世】

姚月离开医馆之前,和惟政几乎成了陌生人。

自打他当面说了那样的话,两人原本的热络亲切,无声无息地就淡了。

姚月还是如往常一般给他诊脉、熬药、针灸、改方子,却已经和从前不同。他看着她面无表情地进进出出,例行公事一般,不禁轻蔑一笑。

他那日说的都是实话,她早些知道,于她有好处。

昏聩的头埋在枕头里,想到这,他不禁被自己逗笑了,咳嗽了几声,浑身战栗着——

还是不要自欺欺人了,他根本就不在意对她有没有好处!

他就是想说那样的话!就是想戳破那层窗纸!

他这短短一辈子,无一日不在向旁人证明他还有用处,好苟延残喘地活下去。可是他如今孑然一身,他活够了!无休无止的试药,无休无止的痛苦......他只想痛快一次,让对他有期待的人知道他其实什么都没有,什么都给不了,她一番苦心错付了人!

姚月来问他,若是由别的郎中来接手,他可答应?

他轻松一笑:“自然。”

反正都是医不好的。

翌日有个姓李的中年郎中来接替她诊脉,说她似是要举家搬离钱塘,而他的情况和用药他已悉数知晓。最后,还不咸不淡地说解毒原是小事,若是一开始就由他来治的话,早就治好了。

惟政点点头,原来她已经走了。这就对了,既然他什么也给不了,她何必耗在他这。

李郎中是极稳重从容的,总是神色淡淡,四方步来,四方步走,把脉、施针、让学徒煎药,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不像姚月,总是脚步匆匆地跑进来,顶着一脑门细密的汗珠,眼睛晶亮地盯着他端详,嘴角挂着一点清甜的笑意:“今日气色不错,我就说吧,离好起来不远了!”继而打开药箱,拉好椅子,再跑过去把支窗推大,叽里咣当一阵,对着窗外陶醉地吸一口气:“你看天气多好,等你身子好了,做什么都行!”

李郎中给他用了两回姚月留的药方,便做主给他换了药。他并没有多问。有时夜里痛起来,他把头埋进被子里,抽搐一晚上,也能熬过去。早先,姚月发现他被子上扯开的缝线,眉间蹙出一个小疙瘩:“下次头疼就把灯点上,我瞧见亮了就来看你。”如今,李郎中从不在医馆留守,也省得他夜里点灯了。

他回想起那日对她说的那些看似客气,实在藏着刀的话,似乎说完之后也没有预想的那么痛快。或许,有那么一丝的可能,她对他无甚期待、无甚索求,为他做了那许多没必要的事,都只是想他好?

他不禁苦笑,即便真有那样的人,凭什么让他遇到。

他的身体每况愈下,换了李郎中药方后的第二日,他全身疼痛,下不了床,内里像燃着一把鬼火,把人一点一点炙到焦枯。

好几个老郎中围着他,一会说是李郎中改的方子太凶猛,一会又说是姚月误了他的病,要是早给他用治时疫的方子,他早就好了。

他昏睡中冷笑。一群庸医,全都加在一起也抵不过一个小娘子。

只是她本事归本事,何必真好像极在意他似的,戏演得太真,惹人生厌。

他总是半昏半醒,做着冗长断续的梦,他梦到傅家的大门在他面前砰地一声关上,任他如何敲打喊叫也无人应。

梦到阿娘两手掐着他的脖子,目眦欲裂地反复问:“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梦到他趴伏在地上,指尖抠着砖上的花纹爬行,到一双挂着寒霜的皂靴前,仰起脖子望眼前人:“求父亲再给儿一次机会。”

他渐渐飘到空中,眼看着自己的躯壳干枯、腐朽,只觉得麻木。

他后悔了,倒也不是怕死,是觉得没让她把戏演下去,实在可惜。

即便是戏,演得好了,也能让人觉出几分真情,总好过现在,白来人世间走一回。

后来周遭静下来,昏天黑地,静了太久,连思绪也没了。

他恍然睁开眼,她还如往常一般坐在他的床前。

沉静、怜悯,侧影融着七彩的霞光,犹如下凡的神女。

他必是大限已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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