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
他凑到她耳畔:“非要我戳破么?”
“你做女医之前......与什么样的人为伍,做过怎样的勾当,可需我帮你回忆?我傅家总是清白门户,岂能藏污纳垢?”
话音平静如涓涓冰流,初尝只觉得麻木、空白。
直到那冷意渐渐沉淀,才有了知觉——
一脚踩落悬崖,天地倒挂,从此万劫不复。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她以为自己藏得好好的,实则一直赤条条走在日头下,一切丑陋的疮疤早已暴露无遗,自己却浑然不知。
她曾经为了能堂堂正正站在他面前,做了多少冒险又辛苦的事。可在他眼里,她莫不是至贱、至蠢、至可笑之人?
他那双薄唇一张一合,她耳朵里隆隆一片,什么也听不到。他还能说什么,必是在咄咄逼人地质问她。杀人不过头点地,他想做什么,非逼死她不可?
她想为自己说句话,却怎么都发不出声来,只有死死捂住耳朵,把脸埋进怀里。
人蜷缩起来,气便堵在喉咙口,带着甜腥味,堵得她五内膨胀,胀得快要裂开。
终于噗地一口吐出来。
眼前发黑,她歪倒在地上,腹内却终于清静了......
扶着墙走回何氏那院,翻出几块粽子糖吃下去,又灌了些水,心神总算是稳下来。
在榻上歇了一会,何氏差丫鬟怜絮过来,将她叫到正房去。
“你先前去了哪里?”
才一进去,何氏劈头问道。
这位主母比家主小上几十岁,风华正茂,若是除去那满头耀眼的珠翠和浓艳的妆容,一定比她大不了几岁,且是位绝色的佳人。
只不过此时鲜红的嘴角拉得扁平,也不知是哪里来的火气。
“......三郎说,有些事要向奴婢交代,所以奴婢......去了三郎君那里。”
姚月有些不祥的预感。不知为何,一旁的怜柳、怜絮也是一副不服不忿的神色。
“你是四郎的人,他有什么好交代?”何氏嗓音尖利,巴掌拍在桌子上。
姚月正要开口解释,却见何氏身后的老嬷嬷摇了摇头。
“奴婢知错。”姚月低下头。
何氏闭了闭眼,容色稍缓,将她的手拉过去,语重心长。
“儿啊,你记住,在这个家里,只一样——
“离三郎远些。”
何氏的手越攥越紧。
姚月骨节生疼,抬头望去,见她两只眼睛直勾勾的,颇有些骇人。
后头的老嬷嬷脸色一白,将何氏的手拉回去。
“主母的意思是,既然你已经是四郎的人,对其他郎君要避着些,要有分寸。”
姚月点头如捣蒜,暗暗松了松手指,那几根指头被攥得肿胀,还浮着紫红的印子。
老嬷嬷眼见着姚月进了厢房,才将槅扇严严实实地阖上,转回头来劝何氏。
“日后您可别再提三郎了。方才您说的那话,要是传到家主耳朵里,可怎么得了?”
何氏不耐:“知道了,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老嬷嬷眉心皱出个疙瘩:“您听老奴一句劝,您早就是覆家的主母,是郎君们的嫡母了……更何况咱家二娘子还盯着他呢,听说今日还到半路去迎他来着。”
何氏轻蔑地一笑:“他根本不喜欢那样的小女孩。我七岁就认识他,最知道他了。”
老嬷嬷叹了口气:“他不喜欢这样的,也会有那样的。不然,今日怎会特意将这丫头叫过去?”
何氏一副毫不在意的神色,渐渐的,一张娇嫩的面皮仿佛充了气,眼睛、鼻孔肿成红彤彤的一片,后来那红又褪去,化作眼角的泪光。
“那又怎样?”她唇角一勾,冷声笑道,“您马上让人给傅长钧带话,他让我照顾的人就在我这院,他就算不回家,也赶紧搬到这附近来。
至于三郎么,就算他真对那丫头有心思,还不是干瞪眼没法子……傅长钧看上的人,哪还轮得到他。他这辈子,永远要给傅长钧让路。”
她幸灾乐祸似的,笑得极得意。可笑到后来,泪水淌出来。
姚月今日莫名惹了何氏,颇有些惶惑。
傅家人的事,或许还得向红儿打听。于是趁何氏出门,上前院去找红儿。
不料,游廊上遇见了急匆匆赶来的画蓝和荣儿。
“月娘,”画蓝柳眉打着结,满眼的忧色,“旁的我也不多说。你的来历,我们早已查清。三郎身上有疾,想请你医治。你想要什么,不论是钱、是地还是旁的什么,三郎都愿意给......”
姚月已经摆手:“姐姐高估我了,我从前不过是个学徒,最多知道个驱寒祛湿的方子,就这点本事哪敢给郎君治病?为今之计,还是应该请个德高望重的郎中给郎君好好瞧一瞧。”
便也不等画蓝再说什么,已经一路小碎步走开去。
画蓝怅然望着她远去的背影,一口气提到嗓子眼。
荣儿摇了摇头:“牵着不走,那也别怪我们了。”
......
几人说话的时候,惟政的一枝轩来了客人。
顺儿和画碧迎上前,待看清来人是谁,瞳孔无不猛地一缩。
二郎傅惟敬和家主最亲近的门客冯谦走在前头,后头还跟着两个半大小子。
其中一个小子手里掇着条三尺长的檀杖。
二郎已经笑眯眯走到廊下:“老三啊,冯先生回来帮阿耶取东西,待会送回寺里去。”
冯谦也上前行礼,见惟政看向那提着檀杖的小子,正要解释,却被二郎截了话。
“冯先生平日一直赞你立身严谨,听说你回来了,想着也不必麻烦你去前院自请家法,顺带就帮你把家法请来了。
“我知道你是个言出必行的,既然当初定下的是赶考回来再受一次刑,你必是不会躲的。
“可我这个做兄长的,看弟弟风寒未愈就要受罚,实在又不落忍,所以特意跟过来瞧瞧。你若说不领,那二哥给你做主,今日便不领了,如何?”
画碧和顺儿听得咬牙,暗地里啐他。
连他身旁的冯谦也听得怔愣,忙要和惟政解释:“其实老夫回来不是......”
惟政却已笑道:“兄长说得对,惟政先前犯了错,受罚自是应该,今日领家法也早已定下。冯先生若不来,惟政原也要去前院领罚。既然如此,有劳先生了。”
随即便宽去外袍,令顺儿掇条凳。
顺儿和画碧吓得扑通跪倒:“郎君,使不得啊......”
惟政干脆自己掇来条凳,直挺挺伏上去。
执杖的小子不敢动手,冯谦方才听说惟政风寒未愈,再见眼前这情景便愈加犹豫。
二郎厉声斥那小子:“愣着做什么,耽误三郎君的时辰,有你好看!”
那小子这才抡起那沉甸甸的檀杖,劈空落下来。
画碧吓得闭眼,那实心硬木头砸进肉里的声音还是一下一下地冲进耳膜。
二郎在一旁淡色怡然地观刑,勾勾手指让身后的小子凑近了。
“让五郎快点来,他也一定爱看。”
那小子飞也似地跑了,片晌的功夫跑回来,凑到耳畔:“五郎说不巧有些急事处置,随后就来。”
二郎忍不住暗骂:“怂包一个。”
杖数很快打满。
惟政身子挂在条凳上,垂耷着头,像只濒死的鹰。汗水浸透了罗衣,嶙峋的脊骨战栗着,仿佛山垣将崩。
画碧给他披上外袍,见惨白发透的颈上一颗颗豆大的汗珠颤抖着落下来,差点哭出声。
二郎在一旁瞧着,一脸的忧色堆砌得勉强,仿佛稍一松懈那嘴角就要飞扬起来。
“老三呐,你身子这样虚弱,何必逞强?”
惟政缓缓睁开眼,面庞被汗水浸得发透,颈上的青筋虚跳着,嘴角含着笑。
“惟政正想借此好好反省,今日实该感谢二哥才是。”
二郎撇了撇嘴,其中乐趣一下子少了不少,怪没意思的。
自顾自出了一枝轩,却见不远处五郎向他跑过来,边跑边擦着额上的汗。
“哎呦,看来是错过了好戏。我那库房进了耗子,小丫头们一个个不顶用,害我耽误了功夫。”五郎深感惋惜。
二郎不禁嗤了声。老五惯是谨小慎微,一面要巴结着他,一面又怕日后老三东山再起,不想明面上和老三有过节。
他倒也懒得戳穿。
“原以为老三会找借口逃过这顿板子。不然,我一开始就叫你一起来了。”
五郎笑笑:“我看三哥可不是会躲的人。他当初谋划着让他小娘家里一百多口子人逃跑,简直就是往阿耶肋上捅刀子。可事情败露了,他还敢回来找阿耶。阿耶要把他打死,他没死成,还敢跟阿耶谈条件......你说说,哪有这样的人?”
二郎鼻子里哼了声:“他就是赌,赌阿耶还想靠他重振门庭,还真让他赌对了……只可惜啊,偏偏是赶考的日子他染了风寒。”
他喉咙里咕隆一声,一下子笑起来,扯得面皮一抽一抽的。
五郎的笑容有些稀薄:“其实……二哥可觉得三哥这风寒来得奇怪?明明咱们身边也无人染风寒,谁能过给他。再说都这么些日子了,怎么还不见好?”
二郎翻眼皮看他:“你还真跟他兄弟情深了,管他是什么病。”
......
画蓝回来的时候,惟政已经回了屋。
也不让人扶,手抓着屏风,身子巍巍颤颤,像一堵将倾的墙。
听见画蓝的脚步,侧过脸来,隔着屏风朝她望。
画蓝鼻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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