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左家村的人都睡了。
崔家用泥巴糊起来的土房子也灭了烛火,屋子里黑漆漆的,只有瑟瑟秋风从各个破洞里钻进来,乌拉乌拉地吹,听起来像鬼叫。
崔寂恨像之前的每一晚一样,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乌发被浅灰发带高高竖起,上面横插着一根木簪,虽年过二十,但因家贫无法行加冠礼,便一直带着根洗得发白的发带。褪去身上的粗布麻衣,搁在一边瘸了条腿的木椅背上,崔寂恨走近窄小的床榻时,抬眸瞥了一眼。
背对着他的女人早已睡熟了。
不同于崔寂恨的清瘦,榻上的女子有着蒲柳之姿,是一眼望去独属于妇人的丰腴美感。
崔寂恨掀开薄被,躺了进去,上半身支起,冷漠打量着熟睡中的人,抬起一只手隔空描摹着孟訾鸢的五官,柳眉杏眼,高挺精致的鼻头,微微翕动的唇,而后悄无声息地下滑至她的脖子。纤细脆弱的脖子好似轻轻一折就会断掉,“嘎吱”一声骨头断裂,鲜血喷涌。
冷风“呼哧呼哧”地灌入,屋子里又开始响起鬼叫般的风声,孟訾鸢似是被吵醒,睁开眼,瞥见崔寂恨在身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张口就骂:“这个破屋子比牛栏还破,一到晚上就鬼叫!之前你那个痨病鬼的娘一到晚上就咳咳咳,吵死人了,好不容易老婆子死了,现在又起风吵我,还不是因为你这个废物没钱,死穷酸,嫁给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怎么没毒死你……”
越骂越气,她猛地爬起来,一张美艳容貌此刻看起来狰狞刻薄,手指向狂风吹彻的屋外,“你给我滚出去!碍着我睡觉了!”
这样争吵不休的夜晚,崔寂恨早已习惯,他沉默地掀开被褥,准备出去,可刚下床,就听见背后“咚”的一声,什么东西重重地砸回了床上。
他回过头,看见的就是突然睡倒下去的孟訾鸢,整个人安静地不像话,就连胸膛都未起伏一下。
崔寂恨漆黑的瞳孔沉了沉,试探地将手指靠近孟訾鸢鼻尖,没有呼吸,摁在脖间脉搏上,没有跳动。
孟訾鸢好像不是睡过去了。
更像是突然死了。
-
孟訾鸢做了一场漫长的梦。
在梦中,她以旁观者的视角看完了自己短暂又荒诞的一生,恍然间明白过来,原来她活在一本话本子里。
《位极人臣》是一本多男修罗场权谋的话本子里,而话本子的男主,正是她百般厌恶折辱的穷酸夫君崔寂恨。
众人眼中,崔寂恨是家族败落、父亲枉死、与母亲窝在一个小村子里苟且偷生的穷酸书生,还娶了一个水性杨花又刻薄泼辣的女子为妻,日子悲惨成这样,依旧不影响他温润如玉、乐善好施的好名声。然而谁也不知这人其实是仙人皮囊,地狱心肠,骨子里暴虐成性,一切的忍辱负重都是为了将来位极人臣后,报仇雪恨。
他年少吃尽苦头,受尽折辱,待他权倾朝野时,整个天下都是他说了算。一朝翻身位极人臣,便要将所有的债全部讨回来。
与他政见相冲的探花郎被一贬再贬;
与他作对的草原王子国破家亡;
就连登基十余年的皇帝都被他拉下龙椅,饮血啖肉报仇雪恨……
曾欺压折辱过他的人无一不下场凄惨。
而他最厌恶最恨的,就是水性杨花、刻薄狠毒、甚至硬生生逼死他母亲的恶毒前妻。
前妻嫁进崔家三年多,将崔寂恨辛苦攒下来用于科考的银两全部花了买吃穿,箩裙银簪、美味食馐,一点也不苛待自己,本就清贫的崔家入不敷出,愈发苦寒。
为了贴补家用,崔寂恨早出晚归地替人写字攒钱,长期下来右手劳损伤重,即便这样,他也会傍晚去自家的一亩三分地里耕种稻谷,因为前妻成天抱怨“圆圆胖胖的白米饭吃了才能有好皮肤”。夜晚归来,他还会给前妻端洗澡水,为她擦身揉腿,再用麻布轻柔地擦拭她小巧圆润的脚指头,把人抱在榻上,搂在怀间哄睡;他们偶尔夫妻敦伦,崔寂恨宁愿自己忍着也不累了她;前妻水性杨花,四处勾搭,他也尽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前妻却丝毫不收敛,一日比一日过分!
她将崔寂恨的书籍全部塞进锅灶里当柴烧,把他千辛万苦攒来读书的银两拿去挥霍,一边对他拳打脚踢,一边撕扯着嗓子破口大骂“你还不如早点死了我好改嫁”。因为这事,气死了崔寂恨的母亲不说,还阴险毒辣地想了个馊点子,那就是把崔寂恨毒死,这样她就能改嫁给村子里有钱的小白脸木匠了。
成亲三年多,崔寂恨的耐心被前妻肆意磋磨,早就所存无几。
所以在崔寂恨位极人臣之时,那位恶毒前妻的报应来了。
高高在上的崔相大人,站在阴暗的地牢中,亲手灌了前妻一杯毒酒,然而慢慢地笑看着她是如何被穿肠烂肚,痛不欲生。
她最后的结局生不如死。
很不幸,孟訾鸢就是话本子里的那个恶毒前妻。
可是她也想说一句……冤枉啊!
因为那些事情根本不是她本意,不论何时何地,她就跟被诅咒了一样,成为了一个没有自己意识的傀儡,总是不受控制地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情,对崔寂恨骂出一些恶毒的话,弄得自己恶名昭著,还生生气死了崔老夫人!
曾经孟訾鸢不明白,现在她明白了。
因为她不是女主,只是一个为了话本子里的剧情走向服务的女配角,所以为了男主的前途,为了男主女主日后的温馨甜蜜爱情,她必须恶毒、必须刻薄,用她和男主鸡犬不宁的恐怖婚姻来衬托男女主爱情的甜蜜,最后男女主事业有成,她下场凄惨,不得好死。
下、场、凄、惨,不、得、好、死。
“……!!!”
孟訾鸢猛地从噩梦中惊醒。
她一把从榻上弹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眼球因为过度狰狞而充斥着红血丝。她心有余悸地逡巡着四周,是她熟悉的破屋,又垂眸检查自己的身体,尚还是全须全尾的。
方才的噩梦太真实,真实到孟訾鸢忍不住相信自己就是活在话本子里,相信自己处境危险。
背脊冷汗直冒打湿了粗布衣裳,孟訾鸢脸色惨白如纸,不可置信地看向枕边安分谦逊的穷酸夫君,原来他是话本子里的男主,待他功成名就之日,就是她的死期。
夜静得近乎诡异,没等她喘口气,身边的人动了动。
下一瞬,男人忽然睁开眼,眼神阴冷如毒蛇,“夫人怎么又醒了?”
语气阴森如鬼,孟訾鸢吓得手脚一颤。
梦里的记忆再次袭来,若是没记错,话本子里写着,这时的崔寂恨已经对她起了杀心,每到深夜,他都会将青筋暴起的双手虚拢着她纤细的脖颈,一遍遍地模拟享受着掐死她的快感。
只不过此刻的崔寂恨不得不为了报仇而隐忍蛰伏,若是闹出了人命恐会引来有心之人的注意,他一直以来伪装的温润皮囊也会露出破绽,正是因此,他才会忍她许久,直到在朝堂站稳脚跟,整个天下都无人与他对抗,到那时,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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