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自食人族。
这是一个以食人为生的族群,生来便站在其它种族的对立面。
食人族的后人大多体力强悍,而我生来便格外孱弱,每次出去狩猎,我总是被落在最后,但有一天我走了大运,碰到了一个瘦弱的女人,她身边还有一个年纪与我相差无几的男孩。
女人请求我能放她的孩子一条生路,我犹豫了刹那,而男孩捡起石头,朝我身上砸来,嘴里喊着:“不要靠近我的母亲!母亲快跑!”
母亲……
我突然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男孩带着女人逃跑了。
我又一次空手而归,没有捕猎成功。
分配食物时,健壮的族人们用蛮力争夺着每一块肉,而我被推来搡去,不仅没能抢到食物,还吃了一嘴的灰。
族人们笑得打跌,赐予我一个名字——“尘”。
这年我九岁,我拥有了自己的名字,可这个名字,仿佛预示着我的一生,都将被人碾在脚下。
我不甘心,脑海里翻来覆去想着,要是我也有母亲就好了,母亲一定会保护我,不让我每天饿着肚子。
可我抬眼看向四周,清楚地知道食人族部落里没有我的母亲。
于是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玩同一个恶作剧,我在族人的食物中添加一种特殊的植物汁液,一旦入口,就会让食用者的嘴唇变成鲜艳的红色,同时眼前还会出现幻象。
食人族部落中流传着一个禁忌:若谁的嘴唇在进食后变得鲜红,如同涂上了鲜血,无法抹去,就必须立刻将其处死,以驱散附身的魔头。
关于魔头,无论哪个时期,都足以让各族闻风丧胆,哪怕它如今被封印在忘乡台,由影族人看守了千年之久,但后代对他的恐惧依旧刻在骨子里。
基于此,头脑简单的家伙轻易便踏入了我的陷阱,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被处死丢弃,我便去狠狠撕咬他们的身体。
日子久了,我坐尚有余温的尸体旁,手里抓着一捧粘腻的血肉,迟迟没有送到嘴里,胃部开始剧烈地收缩,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咙。
我呕了一次又一次,直到胃里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吐的了,躺在抛荒的野地喘息,四周是半人高的草,风掠过的时候,发出沉闷的沙沙声,像无数只手在暗中摩挲。
而这个时候,响起另一种窸窸窣窣的声音,我确定,此刻正有人朝这边来。
我警觉地坐了起来,看着面前的草毫无反抗之力地倒伏下去,草茎在重压下贴地,仿佛被一把无形的巨镰瞬间扫平。
那股迫近的气息越来越清晰,这个时候我应该跑才对,否则一旦被人撞破我的所作所为,该怎么办呢?
我明明知道后果,却原地不动等着那人走到了我面前。
月色下,这是一个个子矮小的女人。
我仰头看着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眼睛,静得像一潭深水,不似族人眼中的浑浊、贪婪、暴戾。
我不好意思让她瞧见我身边的残肢遗骸,下意识地侧身掩盖,像藏起闯祸痕迹的孩童,心脏怦怦直跳,就怕她皱着眉问上一句。
“你很饿吧。”女人语气平静,递给我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
温热陌生的香气透过布料丝丝缕缕地钻进我的鼻腔。
我的喉咙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在食人族,食物要么靠抢,要么靠乞讨残渣,从没有这样递过来的时候。
我接过了,几乎是用撕扯的力道咬下去,可滚烫的食物却灼痛了我的舌头。
我瞬间龇牙,从喉间挤出低吼,但眼前的女人只是沉默地看着我。
我顿了顿,收了牙,乖顺地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啃咬起来。待我吃完,她的掌心抚过我的脸。
“你是个有趣的孩子,愿意跟我走吗?”她问。
我脱口而出:“那你要做我的母亲。”
“可以。”
我生来不曾有过母亲,所以跟她走的那天,便认准这一生都要做她的孩子。
我给自己的过往做了了断。散出消息,引得各族合力围剿食人族,而我抽身而退。
这年我十三,知晓了母亲的来历,她叫藏澜,是影族人。
我随她从食人族的野蛮之地走出,对井然有序的外界无比好奇,开始求知若渴的学习。
我越来越像个寻常人家的少年,温和,聪明,讨得很多人喜欢,而母亲沉默寡言,心事重重,我个子抽条拔高,母亲只到我的胸口,走起路来,我常要放慢步子,弓着腰等她。
我初次随她来到忘乡台,发现这里根本没有魔头。
难道说,外面的人畏惧了千年的魔头,早就已经不存在了吗?
若是如此,影族为何还守着这片荒芜之地?
直到后来我才知道缘由,不免生出唏嘘之感。
但对母亲以及整个影族来说,被岁月掩埋的真相能否重见天日已经不重要了,他们正在打造新的魔头,准备通过开启影界,让世界回到一切未生、万物混沌的安静中去。
……
为了这个计划,我和母亲在各族游走。
很巧的是,冰族这个时候举办试炼,各族皆派遣本族最为杰出的后辈参与角逐,这场较量本身,便是各方实力以及关系最直接的映照。
最终,火族少主以绝对之姿夺魁。
那一刻,明暗交织的注视如鸦群般盘旋而来,牢牢钉在他的身上。
而我也选中了他。
在这场试炼,我看到了各族本就彼此算计,只需稍稍撬动这条裂隙,就可以达成我们的目的。
于是,我请求母亲务必让魔头畏寒。
母亲不解,她认为魔头应该是强大的,毫不留情的,才能覆灭整个世界。
我说:“要让毁灭来得有意思,就不能是简单的杀戮。真正的毁灭,是从内部埋下分裂的种子,要让他们自己杀死自己。”
母亲听后笑了。
接下来,我便助水族一臂之力。
水族觊觎火族的火种,凭着贪婪、旧怨和掠夺本能,看到火族露出破绽就一定会扑上去撕咬。
而火族陷入孤立与困顿时,又逢魔头现世,各家即便有心联手,却因隔阂与猜忌,终是一盘各自为战的散沙。
如此,纷争必然永无宁日,世界秩序也将开始不可逆转地崩坏。
……
魔头现世前夕,出了不小的问题。
影界需经应允方能正式开启,可能授意此事的人疯癫失常,无法沟通,为了一切能顺利进行下去,母亲在火族找到了她的后代,霸占了她本该觉醒的影子,让她无法完成愿望,将她带回忘乡台。
……
影界成功开启,魔头出世。
一切正如我计划的那样,火族被逼到绝路,他们不愿屈服,千方百计要拼个鱼死网破,心中恨极了魔头,更恨昔日设下连环毒计,将自己拖入深渊的同盟。
我原以为能见着一场自相残杀的好戏,却没想到他们能在木族抛开旧怨,结成同盟。
若这都能忍的话……
我开始在各族内部活捉合适的叛徒,在他们身上烙印上魔印,一来,这些魔印之人不再畏寒,行动敏捷,可以供魔头驱策差遣;二来,魔印之人所杀之人的魂魄会被困于体内,如此便无法滋养灵脉,灵脉若是枯竭,大陆则无法再有新生。
……
复春之战第七年,冰天雪地里的战斗磨尽各族心气,表面上还撑着联手御敌的模样,私下里早已有人怯了战,盘算着如何向魔头低头求存……
无数的背叛、倒戈接连上演,眼看功成之际,变故陡生。
影界出现剧烈波动,母亲陷入七天七夜的沉睡。
每次波动,母亲便需进行修复,而这一次的波动显然异于寻常……它诡异在,影界要彻底崩塌了。
这本是绝无可能的事。
即便有人能解除影界,可影界所化的影响仍会留存,它凝造出的诸般事物——譬如魔头,都会真实存在于世间。
可此刻剧烈波动引起的崩塌预示影界衍生的一切,皆会随之一同湮灭,包括全体影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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