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清晨,第一枚帝印差点杀了人。
不是敌人。
是自己人。
南线一支两千人的昭宁旧军奉陆临渊昨夜的临时调令赶往鹤嘴岭。人刚过青雀渡,兵印忽然自行亮起,将他们识作“未归册军”。附近三座烽台同时转向,床弩上弦,差一点把整支队伍射死在渡口。
若不是谢听雪正好随军核查旧册,第一轮弩箭已经下去了。
“趴下!”
她的声音被风压得发紧。
昭宁兵几乎是本能地伏地。
下一瞬,六支床弩齐发。
不是朝人。
因为谢听雪在弩臂落下前半息斩断了最左边那座烽台的牵引绳,连带其余五座角度一起偏了。
粗如儿臂的弩枪贴着军阵上方飞过,第一支钉进渡口石碑,整块碑当场炸裂;第二支穿过旗杆,昭宁旧旗从中折断;第三支更低,擦着一名年轻兵后背掠过去,把他整块肩甲掀飞。
他被冲力带得往前扑,脸磕在泥里。
谢听雪一把拽住他后领,将人拖进石墩后。
“能动?”
年轻兵脸都白了,点头。
“那就往后爬。”
“旗……”
“命比旗贵。”
“可那是昭宁——”
谢听雪回头看了一眼断在地上的旧旗。
她眼神停了半瞬。
“我知道。”
她把年轻兵往后推。
“所以活着去捡。”
另一边,顾长庚已经沿烽台底部的金纹跑了一圈。
“不是误认。”
“什么?”韩震问。
“有人在印里埋了第二套军册。”
顾长庚用刀尖挑开石缝,露出里面一条比头发还细的暗金线:“陆临渊昨夜把他们调过来,印先放行。等他们到了渡口,这条旧册又把他们判回‘无主军’。两套字互相咬。”
韩震脸色难看:“谁有本事改帝印?”
“不是改。”
陆临渊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他一夜没睡,眼底压着青色。三枚帝印悬在肩后,比昨日暗了一点。
“本来就在里面。”
他走到烽台下,手掌贴上石基。
照骨顺着暗线钻进去。
很快,他看见了一段极旧的刻文。
【异朝兵入界,先锁。】
下面又叠着后来添上的一行。
【九印同主时,皆视同军。】
两句单独看都有道理。
叠在一起,就成了会杀人的东西。
程峤看了半天,只说了一句:“写这些字的人是不是没打过仗?”
顾长庚道:“有可能打过。”
“那还写?”
“因为写的时候,谁也没想过几百年后有人会同时拿三印。”
程峤皱眉:“所以错的是谁?”
顾长庚没答。
陆临渊也没答。
这正是最麻烦的地方。
没有一个能一刀砍死的坏人站在这里。
是两条当年都可能救过人的旧规矩,在今天撞到了一起。
“先停三印。”谢听雪说。
韩震马上道:“不能停。鹤嘴岭那边还等援军。”
“先停兵印。”
“停了,南线调兵要回到原来的层层验册。”
“至少不会自己射人。”
韩震压着火:“可慢一步也会死人!”
谢听雪转头看他。
“所以你要拿这两千人的命,赌它下一次认对?”
韩震张了张口。
没说出来。
陆临渊抬手。
兵印落进掌心。
他没有停。
“给我半刻。”
谢听雪眉心一压:“你要拆?”
“只拆这两句中间的借力。”
“上次你拆三字,手裂了。”
“这次不是手。”
她盯着他:“你这话一点安慰作用都没有。”
陆临渊已经坐下。
照骨沉入兵印。
下一瞬,所有人都看见他肩背猛地绷紧。
帝印内部不是一块死铁。
它像一座缩小了无数倍的古城,军册、道路、旧诏、阵图一层层压在里面。照骨每往深处一步,都有旧日军令从耳边炸开。
“北军归营!”
“昭宁不得越界!”
“叛军当斩!”
“九印同主,诸军听一!”
不同年代的声音同时压来。
陆临渊鼻腔里开始出血。
谢听雪蹲在他面前。
“看我。”
他没反应。
“陆临渊。”
她抬手扣住他下巴,强行让他抬头。
“看我。”
焦点慢慢回来。
“你现在在哪?”
“青雀渡。”
“哪一年?”
陆临渊顿了一下。
“……现在。”
“谁让你拆?”
“我自己。”
“很好。”
她松手。
“别被死人吵糊涂。”
陆临渊低低嗯了一声。
再次沉下去时,他没有去碰那两条旧命本身。
只找它们中间那一根把“同主”与“同军”绑死的线。
找到以后,他没有硬扯。
而是顺着骨纹一点点磨。
每磨一下,兵印都在掌心跳。
第三十七下时,暗金线突然断开。
六座烽台同时卸弦。
陆临渊身子一晃。
谢听雪早有准备,一手托住他后背。
“成了?”
顾长庚冲到石缝边,确认暗金线不再发亮。
“成了。”
韩震长长吐出一口气。
昭宁军里有人开始重新立旗。
刚才被掀掉肩甲的年轻兵一瘸一拐走回来,抱起那面断旗。他想把两截旗杆接上,怎么都对不齐。
谢听雪看了一会儿,走过去。
年轻兵下意识挺直:“谢姑娘。”
“给我。”
她接过断旗,没有用术法,也没叫人换新的。
只是从自己袖口割下一条窄布,把两截木杆一圈圈缠住。
绑得并不好看。
但能立。
年轻兵小心接回去。
“多谢。”
“以后旗断了先躲箭。”
年轻兵脸一红:“记住了。”
谢听雪转身时,陆临渊正靠着石墩看她。
“怎么?”
“没什么。”
“你今天第二次说没什么。”
“那就是有一点。”
“有一点什么?”
陆临渊把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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