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上那行字还在跳。
【警告:坐标已泄露。次级追踪信号源:地表,半径三百米内。】
林溪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变电箱上。
“你看没看?”
墨渊站在铁皮门门口,没动。
“看了。”
“你什么时候看的?”
“你穿拖鞋的时候。”
林溪深吸一口气。她弯腰把碎屏手机从变电箱上拔下来,连着充电线一起攥在手里,走回铁皮门边。
墨渊蹲在门槛内侧,尾巴盘在脚边,金黄色的眼睛望着巷口的方向。
巷口的早餐摊正在收摊,老板娘把蒸笼一屉一屉摞起来,热气裹着包子香飘过来。
左边楼上,那个阿姨还在晾衣服。蓝色的床单被风撑起来,像一面旗。
对面修车厂。
卷帘门拉起来一条缝。
那条缝大概半米高。黑乎乎的,看不见里面。
林溪蹲在墨渊旁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那个门缝,”她说,“昨天关着的。”
“嗯。”
“什么时候开的?”
墨渊的尾巴尖微微一动。
“凌晨四点半。”
林溪转头看他。
“你——你又出去了?”
“出去了一次。”
“几点回来?”
“五点十分。”
林溪沉默了两秒。她把手机屏幕重新点亮,那行警告还在。
次级追踪信号源。半径三百米。
修车厂的卷帘门。凌晨四点半拉起一条缝。
她把这两件事拼在一起。
“那个信号源,”她压低声音,“在修车厂里面?”
墨渊的尾巴落下来,贴紧地面。
“不确定。”
“不确定?”
“我的精神力扫描半径现在是——四米。”
林溪低头看了眼他们距离修车厂的距离。至少五十米。
“……那你昨晚出去干什么了?”
墨渊没有回答。
他的耳朵朝修车厂的方向转了转,身体微微压低。整只猫从蹲姿切换成了伏姿,前爪撑地,脊背弓起一条流畅的弧线。
“你在这儿等着。”
他说。
然后他跳下门槛。
林溪的手比脑子快——一把捞住了他的尾巴。
墨渊整只猫往前冲了一步,被拽住,回头。
“你干什么?”
“你干什么去?”
“探查。”
“四米半径你探查什么?”
墨渊的嘴巴抿成一条线。金黄的眼睛里,那种被冒犯的皇帝表情又回来了。
“松手。”
“不松。”
“林溪。”
“你叫我全名也没用。”
她蹲下来,把他整个从地上捞起来,横抱在胸前。
墨渊僵住了。
“你——”
“一起。”
林溪抱着他,朝修车厂的方向走去。拖鞋踩在水泥地上,啪嗒啪嗒,每一步都在漏水坑里溅起碎水花。
墨渊的爪子悬在半空,找不到地方放。
“放我下来。”
“不放。”
“林溪。”
“叫祖宗也没用。”
“……你走路太响。”
“我尽量。”
“她听到声音了。”
“谁——”
林溪脚步骤停。
她离修车厂的卷帘门还有不到十五米。
门缝里——
有人。
一双眼睛。
门缝后面,黑暗里,一双眼睛正对着她的方向。
那人没动。
林溪也没动。
她怀里那只猫的尾巴,悄无声息地贴上了她的手腕。一圈。力道和昨晚一模一样——紧,但没有勒。
墨渊的声音从她胸口下方传上来,轻到几乎是气音。
“别跑。”
“——嗯。”
“慢慢走。”
“——嗯。”
“走到早餐摊旁边那个电线杆。”
“——嗯。”
林溪转身。一步一步,不急不慢,拖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均匀得像散步。
她走过早餐摊。
老板娘正在擦桌子,抬头冲她笑了一下:“小妹妹,包子要不要?”
“谢谢不用。”
她走过电线杆。
“到了。”
墨渊说。
林溪站定。她背靠着电线杆,面朝修车厂的方向——那条卷帘门的缝里,那双眼睛已经消失了。
“看见是谁了吗?”她压低声音。
“没有。”
“那怎么办?”
墨渊从她怀里挣脱,跳上电线杆旁边的围墙,伏在墙头上,面朝修车厂。
阳光从他背后打过来。
他低头看着那条卷帘门缝,看了整整十秒。
然后他收回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前爪。
爪尖上,一道金色的纹路亮了一下。没有昨天消散得那么快了,亮了整整两秒,才慢慢暗下去。
“四米。”
他说。
“嗯?”
“精神力半径。四米。”
他抬起头,看向林溪。
“你走回去。走到修车厂门口。停住。不要进门。”
林溪:“……然后呢?”
“然后你敲门。”
“敲门?”
“敲三下。说我来了。”
林溪愣了两秒。然后她听懂了。
他的精神力半径只有四米。但她走到门口,他就离那扇门四米。
四米。够他判断出门后面那个人是人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你站在墙上,”林溪抬头看着他,“能覆盖到我走到门口?”
墨渊的尾巴尖翘了一下。
“我在这面墙上移动。只要你走得不快,我一直跟。”
“你的精神力能穿门?”
“不能。”
“那你——”
“但我能穿墙。”
墨渊说完这三个字,从墙头跳下来。落地的瞬间,他的前爪在空中划过一道金纹。
那金纹没有消散。
它贴着他的爪尖,像一层薄薄的膜,裹住他的整条前腿,然后蔓延到肩胛,再蔓延到——
林溪看着他。
那只黑猫的轮廓模糊了一瞬。
不是消失了。是变得——不太真实。像被一层透明的水膜裹住,边缘在光线下微微扭曲。
“物理穿透。”
墨渊的声音从那个扭曲的轮廓里传出来,比平时闷了一点。
“维持时间:十二秒。穿透厚度:不超过半米。”
他顿了一下。
“修车厂大门,厚度零点二米。我能在你敲门的第七秒,穿进去。”
“七秒,”林溪重复,“算准了?”
“误差一秒。”
林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拖鞋。看了看修车厂门口那条黑漆漆的门缝。
又看了看墙边那团微微扭曲的黑色猫形轮廓。
“好。”
她迈出第一步。
拖鞋啪嗒一声。
修车厂门缝后面没有反应。
第二步。
早餐摊的老板娘已经把桌子收完了,骑上三轮车走了。
第三步。
楼上晾衣服的阿姨收完蓝床单,窗户关上了。
第四步。
巷子里空无一人。
第五步。
林溪走到修车厂卷帘门前。
黑色门缝半米高。里面——她低头,什么都看不清。光进不去,里面漆黑一片,像一团凝固的暗。
她抬手。
敲了三下。
当当当。
铁皮震着响。
一。
二。
门缝里没有动静。
三。
四。她心里默数到第四秒的时候,里面——那个黑暗里,忽然动了。
不是人。
是一道气流。冰冷的、带着某种金属锈味的——风。
从门缝里涌出来,扑在她赤露的脚踝上。
然后她听见。
“进。”
一个字。
男人的声音。沙哑、干裂,像是很多天没有喝水,又像是从某个很深的地方爬出来的。
林溪站在原地。
她的手腕上,墨渊的尾巴不在。
她的身后,墙上那团扭曲的黑色轮廓消失了。
第七秒。
卷帘门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
“咚。”
像什么东西,被按住了。
然后是一串急促的、挣扎的、被捂住的闷响,在铁皮门后面闷闷地炸开。
那些响声持续了不到五秒。
然后门缝里,那个沙哑的声音重新响起来——这次,带着一股气急败坏的、被打断了话头的恼怒:
“你他妈的——你是什么——”
又是一声闷响。
然后是铁皮被爪子刮过的“刺啦——”
林溪后退了一步。
卷帘门“哗啦”一声,从里面被人猛地推上去。
刺眼的阳光涌进那个黑漆漆的修车厂里。
她看见的——是一间空荡荡的、满地油污的修车库。
一辆报废的面包车停在中间,车窗全碎。
面包车旁边,一个人半跪在地上。
那人穿着修理工的工作服,脖子上挂着一张工牌。工牌上的照片和脸对得上——但那只覆盖在他嘴上的、金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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