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饴味居的马车上,街景匆匆往后掠去。
玉浓见杜禾饴一路沉默,低声试探:“东家,皇太孙这事凶险,牵扯朝堂权贵,淑妃娘娘那边我们还没探查出来,真要蹚这浑水吗?”
杜禾饴掀开车帘,晚风微凉,吹散了些许沉闷。
她望着远处巍峨的宫墙,眸色沉静:“我本就要查药膳害人的门道,淑妃娘娘当年蹊跷病重,如今皇太孙旧症复刻,绝非偶然,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入局。”
“可若是败露……”玉浓依旧忧心忡忡。
“我只做食补调理,不碰药方,不涉诊疗。”杜禾饴淡淡开口,“吃食最是寻常,也最是隐蔽,无人会防备一碗羹汤、一碟小菜,这恰恰是我们最安全的地方。”
玉浓似懂非懂地点头,不再多言。
马车落定饴味居门口,铺子里依旧热闹。
福贵正忙得脚不沾地,一手端着托盘,一手招呼客人,看见杜禾饴回来,像是看见了救星,快步迎上来。
“东家您可回来了!”福贵擦了把满头大汗,“方才又有两位夫人预定了下月的雅间,还特意叮嘱,每日的玉容银耳羹必须留份……对了,方才天香楼的人又来了,装作催菜,实则在咱们后厨门口探头探脑,被我赶回去了!”
杜禾饴神色未变,从容踏入铺子:“随他们看。”
钱满仓既然动了窥探的心思,便绝不会空手作罢。
与其刻意遮掩,反倒显得心虚,不如坦然示人,让他只学得其形,不得其神。
果不其然,此刻的天香楼内,气氛沉郁。
曹掌柜拿着刚打探来的消息:“东家,摸清了几分,饴味居的四时养正,食材皆是寻常药材与时蔬,并无珍稀之物,配比也不算刁钻,可唯独火候把控极怪,同样的百合,他们炒出来脆嫩清甜不发苦,咱们照着一样的时辰、一样的火候,炒出来要么生涩,要么软烂。”
一旁的刘师傅满脸愧色:“杜东家的食补法子,功底颇深,食材预处理、入锅时机、焖煮分寸,每一步都差着分毫,可就是这分毫,味道天差地别。”
钱满仓指尖摩挲着杯沿,眼底阴云密布。
他不怕对手用料名贵、方子精妙,最怕的就是这种扎根功底、无从复刻的本事。
栗子糕一事,他是败在贪利偷工,尚且算自己失策。
可这四时养正,是真真正正凭本事压了他一头。
任由饴味居这般火爆下去,不出半年,长安城贵妇圈、富贵食客的口碑,便会彻底偏向对方,天香楼的根基必将被动摇。
一旁的钱少爷耐不住性子,急躁道:“爹!既然学不来,干脆别学了!直接找人去饴味居闹事,说他们药膳不干净、以次充好,再不然就散播谣言,说养生膳食根本无用,吃多了反倒伤身!”
“蠢货。”钱满仓冷冷瞥他一眼,“上次栗子糕的教训还没吃够?如今饴味居风头正盛,满长安城的贵妇都是他们的活招牌,你去造谣闹事,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届时赵夫人那群人一句话,咱们天香楼的名声就彻底烂透了。”
钱少爷被训得满脸通红,悻悻闭上嘴,却依旧满心不甘。
曹掌柜思虑片刻,低声献策:“东家,硬抢不行,模仿不成,不如借力打力?如今宫中贵眷、世家女眷最信食补养生,咱们不必照搬饴味居的菜式,可另辟蹊径,主打宫廷滋补膳,对外宣称是宫中旧方,用料更奢、滋补更盛,普通人分辨不出门道,只看名头和气派,未必不能扳回一局。”
钱满仓眼中微光一闪,缓缓点头:“这个法子稳妥。你即刻去办,让刘师傅搭配几道重补的菜式,不求精巧,只求气派。再雇些人,就说饴味居的清润食补太过清淡,只能解馋,不能固本,真正的养生还得靠厚补。”
“是!这就安排!”曹掌柜应声领命。
钱满仓望着窗外人来人往的街道,面色阴鸷。
杜禾饴想稳稳扎根长安,站稳脚跟?没那么容易。
他夺不走饴味居的口碑,便搅乱整个长安的食补行情,让所有人都分不清好坏,拖得对方身心俱疲,早晚露出破绽。
另一边,入夜之后,饴味居打烊歇业。
白日的喧嚣尽数褪去,后厨灯火通明,杜禾饴摒退所有人,只留玉浓在门外值守,独自坐在案前翻看东西。
傍晚时分,李珩已派人悄悄送来了密件。
一封是皇太孙近半月的脉案与御医处方,另一封是近两年宫中膳食底档,详细记录着淑妃当年、以及如今皇太孙的日常吃食、进补汤药。
纸页工整,墨迹陈旧,字字句句皆是寻常滋补之物,看不出半分异样。
可越是寻常,越透着诡异。
杜禾饴指尖轻轻划过纸面,逐字比对两份食案与脉案。
皇太孙起初只是困倦乏力、胃口衰败,随后日渐消瘦、精神萎靡,到如今卧床不起,脉象虚浮无力,与当年淑妃的病症演变轨迹,分毫不差。
无寒热侵袭,无外伤劳损,用药便补,不用便虚。
“怎么好像是慢毒一样,慢慢抽干人的精气神?”杜禾饴低声自语。
杜禾饴再细看脉案,御医判定为气血亏虚、湿毒淤积,相应进补调理,若真是慢毒……殊不知进补的汤药,反倒成了滋养毒素、拖垮身体的帮凶。
门外传来轻叩声,是玉浓的声音:“东家,公子的人又来送来了一小包东西,说是皇太孙近日食用的食材样本,让您暗中查验。”
杜禾饴立刻道:“拿进来。”
布包层层包裹,里面是几样最常见的食材:粳米、银耳、山药、红枣,皆是宫中日常膳食用料,也是她四时养正里最基础的食材。
杜禾饴取来清水,逐一浸泡、细细查验,又捻起少许食材反复端详、轻嗅。
半晌,她在银耳与红枣的浸泡水中,看出了极淡的异样。
无色无味,无浑浊无杂质,却带着一丝寒凉之气,不伤人即刻,却最耗元气、滞气血,长期食用,足以让人身子日渐亏虚、精神耗竭。
“毒不在药,在常食。”杜禾饴眸色骤沉。
凶手根本无需动用剧毒,只需在日日入口的寻常食材中,动一丝细微手脚,便可神不知鬼不觉,废掉宫中贵人的身子。即便日后出事,查遍汤药方剂,也寻不到半分下毒痕迹,最终只会落得个体质孱弱、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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