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玄神娘娘神力护体,玄神娘娘本人、铁柱、胡一刀、做肉垫的人众都只是青青紫紫的皮肉挫伤,只有神眷陆弈伤情稍重一些,胳膊扭伤,加腿上大片皮肉被擦掉。
好疼吧?沈予诺蹲在陆弈的草席边,看四喜妻子用煮过的水和烧酒给陆弈清创,心里十分过意不去。
沈予诺用ThinkMore开方,画了幅可治跌打损伤的草药图,交给郑兴等人去找。但森林又不是药铺,什么时候能找到还很难说。
二十米外跪着十来个人,以铁柱、胡一刀为首。他们因为梯子质量不合格,正等候发落。
四喜妻子弄得差不多了,陆弈说:“把胡一刀叫过来。”
胡一刀走过来后,陆弈说:“你们每人自割一根手指谢罪。”
沈予诺一惊,胡一刀也愣了一下,说:“陆小哥,这……我们也不是故意的啊,不知道那竹子那么脆……”
“对神交代的事务如此懈怠,惊扰了神祇,辜负了神恩,就该受罚。”
胡一刀没话,半晌后点点头,垂头丧气往回走,沈予诺忙将他叫住:
“等一下!……你,你先在那边等着……什么都别干。”
胡一刀走远,沈予诺还没开口,陆弈先说了:“别给他们求情,办事不力就该严办,不然以后也不会好用。”
“……我也有责任,”沈予诺想到眼前一黑的事,想必是ThinkMore用太久的副作用,嗫喏道,“不能都怪……”
陆弈打断她的话:“你是立规矩的,只有下对上负责,没有上为下揽责。”
沈予诺心想她只是假扮玄神娘娘,又不是真的上位者,她只是想好好活着,并不需要别人的效忠,大家都是平等的人。不过这种想法估计会受到陆弈的教育,不说也罢。
“那……这是第一次,给他们一个机会,”沈予诺说,“以发代指。陆总,手对人是多么重要,生存已经很辛苦了……”
陆弈看了她一眼,道:“你很天真。”
是你太计较了,沈予诺想,可能陆弈的伤很疼,所以想着打击报复别人。
她又说:“古人对头发看得跟命一样重要,让他们割发,他们的精神会受到巨大的惩罚,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同时也不影响他们的生活。”
“以发代首都是上位者做戏,你看到哪个黔首有机会选择?头发和命一样,你也信?”
“黔首也信就行。”沈予诺说。
“你说头发比命重要,那肯定也比手指重要,你给他们升级了惩罚,怎么显示你的慈悲?”
“我……”
陆弈突然轻轻一笑:“别怕,我只是做个服从性测试。”
“啊?”沈予诺闻言心里一凛。
“你说我们的权威来自哪里?”
来自装神弄鬼。沈予诺心说。
“溺水的人,只要身边有东西就会去抓。我们救过他们的命,就是他们困境中必须抱紧的支撑。但如果不给他们敲打,他们就会忘记这种安全感是从何而来,也就会怠慢。”
那又如何呢?沈予诺想。
“以后想做事就做不起来。”
沈予诺还是不习惯这种上位者的思路。
“割手指这事,胡一刀没有激烈的反抗态度,说明他对我们的认可度比较高。他是这样,别的人更是如此。”
沈予诺深深吸了口气,说:“割手指不好,换一个吧。”
“七日跪立膝行。”
“这个是什么意思?”
“跪着歇息,爬着前进。”
沈予诺感觉也不太好,但她想不出别的惩罚的方式,只能说好吧。
“你急着救人,不关心我的伤情?”陆弈淡淡地问。
闻言沈予诺突然脸红,还好戴着面具。不知这是上对下的责问,还是……
“陆、陆总,你的伤,那个,他们去采药了……”沈予诺慌忙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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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弈给队伍选了近路——那没人穿行的两百米。
“慢慢走,主要是确保安全,注意脚下泥土是否坚实,注意林中是否有毒蛇虫,或者危险的植物……”陆弈派出郑兴先去走一个来回,看看到底有什么名堂。
一刻钟后郑兴回来,神色如常,呼吸平稳,说:“看过了,啥也没有,走就是了。”
队伍准备出发。在地上跪着的胡一刀等人用膝盖着地爬行,陆弈挥挥手:“先起来走,过去了再罚。”
陆弈一手吊着竹板,一手撑着树干,缓缓起身,面色铁青,强装镇定,掩饰痛感。
沈予诺指指轿夫担过来的轿子,小心翼翼地问:“陆……,那个,要不,换你上来坐?”
陆弈看了她一眼,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转身一瘸一拐往木车去了。
结果的确是无痛通过。一行人别过火堆灰烬处,继续前行。
沈予诺想,可能大家都按着祖传的路线走,没有发现捷径。不过,有众人搭云梯给他们登高望远,这是别的旅人不可能具备的条件。
“少走很多路,应该很快能追上拐子鸦他们。”陆弈说。
陆弈乘坐的木车上还躺着李板儿。他这几日看到众人每日对沈予诺三叩九拜、对陆弈言听计从,十分困惑。大部队没走他指的那条路,一开始他还不住纠正嗔怪,后来有人把沈予诺的神威给他说了一遍,他才闭了嘴。
病好后李板儿也加入了膜拜队伍。
乱世嘛,总是要加入什么组织,才能感到安全感。
按大祭司陆弈颁布的体系,涂抹过缠龙枝水的李板儿可以直接成为第二级的“受洗奴”。未涂过枝水的是最低级的“愚众”,为神所无视之物。只有从第二级开始,神才会予以庇佑。
队伍里的人大多都是“受洗奴”,除了铁柱、郑兴——他们被大祭司提拔为第三级“扫尘仆”,在缠龙枝燃烧的烟雾里坐满一个时辰,双目通红、泪流不止,嗓子咳嗽近乎喑哑,才算完成了晋级仪式。至于第四级“呈灯郎”、第五级“香火护”、第六级“传音使”,目前空缺。第七级就是陆弈自己所在的“大祭司”位列。
每到卯时、午时和戌时,神众就要在帐外对玄神娘娘行叩拜之礼。
沈予诺对陆弈设置的这种等级制度内心并不认可,但她比较怂,也怀疑自己不如陆弈有见识,不懂得上下有序的美,所以也不敢表示反对。只是每当大伙儿对她跪拜的时候,她也在帐子里朝大伙儿跪拜。
当然,她就双膝跪着,手和头贴于地,没外头那些繁杂的花样。
按陆弈的教导,受洗奴离帐子最远,跪于地面,前额贴地,双掌抚地;扫尘仆跪坐于脚跟,双手合十;呈灯郎上身直立跪地,手前伸如捧物状;香火护单膝跪地,单手指天;传音使垂手垂头站立;大祭司盘腿坐于帐前。
敢情沈予诺和流民们都在参拜陆弈。
姿势摆好后,大祭司会大声口诵咒语,众人跟着诵读:
“ABCDEFG,HIJKLMN,OPQ,RST,UVW,XYZ。”
刚开始沈予诺在帐子里听这咒语,差点没给她笑出声,心想陆弈是怎么忍住不笑的。陆弈说这个好记。后来听多了,沈予诺只觉得荒谬和无奈。
三遍咒语之后,众人要保持各自的姿势一刻钟,然后除了大祭司,所有人都要在受洗奴和传音使的姿势间切换,对帐子再叩拜十九次。
刚开始李板儿做这套动作感觉是有点疲劳的,但拜了几日,也习惯了。
不管原先信不信玄神,只要参与叩拜仪式,就能获得一种生活仍然有序的错觉,而这种错觉,能支撑一个人走很远很远的路。
又过了许多日,他们终于和拐子鸦的队伍相遇了。
最先看到的是刘野山。当时刘野山正往树皮上做记号,回头看到大群熟人,十分讶异。
坐在轿子上的,细胳膊细腿穿着奇怪衣服的,是……小甜糕?怎么戴着一张丑不拉几的面具?刘野山狐疑地踱向人群,盯着沈予诺细看。
“小甜……”刘野山指着沈予诺,看到旁边转出一个绑着胳膊、脸色冰冷的陆弈,下意识改口,“那个,你是阿诺?”
沈予诺从轿子上下来。这个相遇场景出现得太快了,她都还没做好准备,有点不知所措。
刘野山赶紧走近:“你的脸没事吧,怎么戴这种东西,回头我给你做个漂亮的。”
郑兴走过来拦住刘野山:“无礼,还不跪拜娘娘?”
刘野山像看傻子似的看了郑兴一眼,继续对沈予诺说:“你一路上都看到我做的标记了吧,没迷路吧?”
那些正方形记号啊?确实还算有用,可以印证她的猜测。沈予诺点点头。
刘野山开心大笑:“我就知道你需要!你知道这标记什么意思吗?方方正正的,香喷喷的小甜糕!”
面具后的沈予诺脸有点绿。
“设帐,闲杂人等退后五十米!”陆弈高声道。
话声刚落,玄神教众清扫落叶的清扫落叶,搭帐子的搭帐子,赶人的赶人——那些走不了的病患,他们直接背去远处再放下。
刘野山捋捋前额的刘海,不明所以地看着。
胡一刀快步跑过来,把刘野山拉走:“你小子脑子坏了吗?命还要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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