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这时候,车子停了,苏公馆到了,她几乎是逃一样地推开车门,跳下车,深吸一口外面的空气,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她回头,想对陈远之说句“路上小心”,却看见沈律没有开车走,他摇下车窗,叫住了正要离开的陈远之。
“陈记者。”
陈远之僵住。
沈律从车窗里递出一张名片,动作很随意,“下周末,租界工部局有场新闻发布会,关于海关税则改革。你上头没给你入场证吧?”
“……”陈远之心一沉。
苏沅站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那张名片是她爹求都求不来的入场证。
海关税则改革,多少记者挤破头想进去,连申报这种大报,也未必有名额,更何况给一个还在实习期的记者?
陈远之上前,盯着那张名片,像看着一条毒蛇,又像一份带着枷锁的馈赠。
沈律的手就那样稳稳伸着,不急不躁,耐心十足。
过了好几秒,陈远之终于缓缓伸出手,僵硬地接了过来。
“……为什么?”
沈律收回手,靠在椅背上,目光从陈远之身上轻轻一转,落在苏沅身上。
只落了一瞬,然后他收回目光,声音淡淡的:
“别多想。我还苏小姐一个人情,她为你跑来这种危险地方。”
车窗摇上去,车子缓缓驶离。
苏沅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不明白沈律为什么要帮陈远之,不明白陈远之为何会是这般屈辱的神情,更不明白,刚才沈律看向她的那一眼,为什么会让她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心慌意乱,不知所云。
陈远之忽然开口,“苏沅。”
“?”她转头。
他看着她,神色复杂,“他……”顿了一下,“他对你……”
话说到一半,便再也说不下去。
苏沅等了片刻,不见他继续,轻声问:“什么?”
陈远之摇摇头,把名片收进口袋里,转身走了,背影僵直,脚步沉重。
苏沅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
风有点凉,她忽然想起沈律刚才说的话。
“外面冷,回去喝碗姜汤。”
*
苏沅第二天一早就把林薇薇拽出来了。
约在凯司令咖啡馆。这家店新开不久,据说是正宗德国人开的,蛋糕做得比别家好,价钱也比别家贵——贵得能让林薇薇一进门就心疼钱包。
“你请客。”林薇薇一屁股坐下,先发制人。
“我请。”
“那我点最贵的。”
“你点。”
林薇薇狐疑地看着她,把菜单翻了一遍,点了块黑森林蛋糕和一杯清咖啡,然后双手抱胸,直勾勾等苏沅开口。
苏沅没说话。
她握着银勺,一下下搅着面前早已凉透的咖啡,勺沿轻轻碰着杯壁,叮铃轻响,细碎又心乱。
林薇薇等了三十秒,没动静。
又等了三十秒,还是没动静。
她忍不住了:“你倒是说话啊!把我从被窝里薅出来,就为了听你搅咖啡?”
苏沅抬起头。眼下淡淡的青黑不显眼,可林薇薇跟她认识十三年,一眼就瞧出她一夜没睡好。
“你昨晚没睡好?”
苏沅轻轻“嗯”了一声。
“为什么?”
苏沅沉默了两秒,“薇薇,你觉得沈律这个人怎么样?”
林薇薇刚端起的咖啡杯“哐当”一顿,差点洒出来。
她瞪大眼睛:“你说谁?”
“沈律。”
“哪个沈律?沈家航运的沈律?”
“嗯。”
林薇薇深吸一口气,把杯子稳稳放下,盯着她足足看了五秒。
“沅沅,”她语气严肃得少见,“你什么时候跟他扯上关系的?”
苏沅就把这两天的事说了一遍,事无巨细,全说了。
林薇薇听完,咖啡凉透,蛋糕一口没动。
她看着苏沅,神色复杂得像看着一个掉进坑里还浑然不觉的人。
“沅沅。”她放下叉子,“这个沈律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林薇薇掰掰手指:“第一,他为什么刚好出现在闸北?他一个航运大亨,地盘在十六铺码头,闸北纱厂闹事,跟他八竿子打不着。”
苏沅想说“碰巧”,但话到嘴边,自己都觉得假。
“第二。他为什么要帮陈远之?”
苏沅张了张嘴。
“你别跟我说他好心。”林薇薇一眼戳破,“他那种从泥里爬上来、坐到今天这个位置的人,靠的从来不是好心。帮一个人,一定图点什么。”
“……”苏沅沉默了,是啊,他图什么?
“第三。”林薇薇的声音忽然低下来,有些发怵“他看你的眼神……”
“什么眼神?”
林薇薇沉吟了一下,在心里反复斟酌措辞,好一会儿才轻声说:“像盯了很久很久的猎物,又像找了一辈子的失物。”
苏沅一下子震住。
“瘆得慌。”林薇薇补了一句。
咖啡馆里安静了几秒。
隔壁桌椅子拖动的刺啦声,窗外有轨电车叮当驶过的声响,一下子清晰起来。
苏沅低头看着自己凉透的咖啡。
猎物。
失物。
两个词在她脑子里打转,转得她头晕。
她想起沈律看她的每一眼——宴会上、车窗外、后视镜里,还有昨夜分别时那轻轻一瞥。
以前只觉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
现在被林薇薇一说,好像真的不只是井。
可她又说不上来是什么。
“你想多了。他就是我爹的生意伙伴,顺手指点罢了。”
林薇薇看着她,没说话。那眼神分明在说:你信吗?
苏沅自己也觉得这话说出来没底气。
可她还能怎么想?
想他对自己有意思?他们统共才见几面。
想他早就认识自己?她记忆里明明没有这样的人。
唯一一次……
她忽然想起那条手帕。白底,玉兰绣纹,边角有细细的缠枝纹。
她小时候也有一条,后来送给巷子里那个满身是血的小男孩了。
可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怎么可能。
苏沅摇摇头,把那念头甩出去。
“算了,不说这个。”她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被凉掉的苦味呛了一下,“陈远之那边……”
“你还惦记那个姓陈的?”林薇薇翻了个白眼,“人家把你送的钢笔都退回来了,你还往上贴?”
“他不是那个意思……”
“他就是那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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