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姮是从那片林子里找着的后煜,她隐匿在暗处,没着急现身。
看着后煜不知道从哪找了根藤条,往树枝上一搭,又搬来了块石头垫在脚下,一边哭一边测试藤条承重力。
确认不会断后系了个结,踩上那块石头,踮脚将脑袋送了进去。
戚姮到现在都以为他闹着玩的,谁家好人上吊脚底放块硬邦邦的大石头?
属这小子最惜命,估计就等勒个红痕,好一会回去卖惨。
眨眼的功夫,他真吊上去了,一脚就把石头踢飞老远。
“啊靠!”
戚姮尖叫一声冲了上去,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扑上去抱住他的腿,将后煜拽了下来。
两个人一起栽倒在地。
他真正吊上去那一刻,才知这是怎样的痛苦。强烈的窒息席卷,身体下意识想要大口喘气,却完全无济于事。
嗓子仿佛被面糊黏住,空气被完全阻隔在外,连胸膛都不会有一丁点起伏。
这难受的感觉没有持续太久,一股大力便把他扯下。
“咳咳……呃……”后煜摔了个晕头转向,被扼住的喉咙瞬间放松,争先恐后地挤入一大口空气,呛得他直咳嗽。
咳得惊天动地,差点连五脏六腑一起咳出来。
“呕——”他又止不住地干呕,被勒到肿胀的双眼看什么都有一层模糊重影。
肺部灼热蔓延到整个喉口,火辣辣的剧痛让他伏在地上,垂着脑袋,怎么也起不来。
“你还真死啊?!”戚姮等他好些了才敢开口,怒气冲上心头,险些没忍住一拳揍上去。
可看见他成了这样,于心不忍,连话也没骂出来。
戚姮倏地激起了一阵后怕,但凡没有及时跟出来,明天一早就能给他收尸了。
她想要落下去的手转了个弯,只将后煜抱进怀里,轻轻顺着他的后背,直到他彻底平息下来:“……至于吗?”
只因为一句话,竟然连命都不要了。
后煜缓了半天,乏力的四肢渐渐恢复些力气,才一把将她推开:“救我干什么?你都觉得我不重要了,救我干什么?!”
“你的命哪次不是我救的?”
戚姮拽过他的领口,拽到脸前,咬牙切齿道:“当初求着我救你,现在就因为这么点事又糟蹋这条命?那你浪费我什么时间!”
林子里安静,连声鸟叫都没有。
他们二人的争执突兀又刺耳,暗夜里,依稀还能看清戚姮忍着怒气而绷紧的唇角。
后煜看着她,眼泪瞬间夺眶而出:“不是这么点事!你到现在还在觉得这是一点小事!”
“既然是浪费时间,谁要你现在救我了?我不重要,为什么要救我?我不要你救我……”后煜还要推她,软绵绵的,连点感觉都没有。
他只好抬起手,挡住自己狼狈不堪的模样。
“你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我什么意思……你每次都在装傻充愣、每次都在骗我。压根,你就不想认我。”
戚姮跪坐在原地,纹丝不动。
“我早该知道。”
“娘不认我,爹不认我,你也不认我,从头到尾都在耍我玩……我就这么讨人嫌,我,我就那么蠢,说什么都信。”
他弓起脊背,蜷缩成一团,整个身体止不住颤抖。泪珠源源不断滚到下巴尖,沉默地流进泥土。
“我真的不知道我活着干什么了。如果我没有出生,就不会发展成现在这样。”
“我不要活着了……”
这就像一颗野草生在了麦田里,在不是为他准备的土地上诞生,便是不耻。
过季不死,自找难堪。
他哭得令人心颤,戚姮最后一丝怒气也彻底消散了,她放软了态度,抱着后煜的脑袋安抚:“认你,我认你。”
“对不起,我不该反悔。等回去了,我一定和你成亲。对不起。”
后煜哭得更狠了:“你骗我的,每次你都这么骗我。”
“这次真不骗了。”戚姮捧起他的脸,与之平视,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说到做到,绝不反悔。”
戚姮说话总有一种莫名值得信任的可靠。
可就属她嘴里实话不多。
后煜回回信,回回上当,就连这次,也不敢轻易相信了。
他好半晌才止住泪,试探地问:“……真的吗。”
“真的。”戚姮彻底认了栽,亲了亲他的眉心,“看我哪次答应好的事骗过你?”
戚姮直直盯着他的脸,生怕挪开半分他就不信了。
“不要看我……”后煜却率先低下头,躲开了戚姮的视线,“我现在丑。”
“不丑,不丑。”
戚姮抹掉他的眼泪:“我们家灵灵好看着呢。”
·
闹也闹完了,回到家,灭了灯准备睡觉,被窝里突起一阵窸窸窣窣。
后煜翻来覆去,就是不安分。
戚姮身累心更累,只想赶紧睡下,被吵得离他远了点,背过身不管他怎么折腾。
他还要硬凑上来,偷摸伸出手,溜上了她的腰间。
见戚姮没有阻止,后煜整个人挨过去,她还是没躲。
等他的唇擦过戚姮的肩,张嘴咬上,齿尖没入肌肤,将要咬破之前才松嘴。咬完一个咬第二个,在她的右肩咬了一排之后——
戚姮终于开口了:“你是不是一直在试探我的底线?”
“……我想和你说话。”后煜闷闷不乐地开口,“但是我不知道聊什么。”
“不知道聊什么就咬我?”
戚姮翻了个身,面朝向他:“你一天天到底哪来这么高的精力。刚刚都上吊了,还不想休息?”
“我是不是很烦。”后煜松了手,“对不起,你睡吧。”
“……”戚姮搓了搓脸。
每次她以为自己已经对这小子的莫名其妙有一定心理准备,每次他都能出其不意来招新的。
毛病多,心思重,精力旺盛,敏感还脆弱,动不动就发脾气,还不允许她的方圆十里以内出现别的异性。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不烦。”
戚姮闭了闭眼,心平气和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想往府里收人吗?”
后煜眼下一动,刚想缩回角落,闻声又凑了上来。
他缓缓摇了摇头,面上的表情略有些紧张。
“我体寒。出生有先天疾病。从小试药,副作用很大。无论问哪个郎中,都说我怀孕几率微乎其微。”
“一直到现在,我还没有来过月事。”戚姮指着自己,“你没发现我一路都没有准备月事带吗?”
后煜一愣:“还真……没注意过。”
“侯府的家业很大,爵位,财产,谁来继承?”
“我一直在等调理好了,寻个身体好的男人,或许还有可能。一个不行,我就得试两个,三个,多试几个。”
戚姮揉了揉脑袋:“我对什么情爱一丁点兴趣都没有,更没有整个后宫出来的心情。”
“男人聚多了,就要开始密谋坏事了。他们是很团结的,我肯定不会留在府里。包括,孩子知道生父是谁,也是种风险。”
她呼了口气,将一切都说明了了:“现在呢?你还有什么不理解的吗?”
她的神态极其认真,看不出丁点编瞎话的痕迹。
后煜呆呆地望着她,指尖无意识绞着被子:“这样吗……”
他甚至都想不起来质问,昨晚戚姮想与他欢好时说的那些居然又是假话。
他的脑袋只乱哄哄一团糟,又惊愕,又庆幸。
“我还以为,以为你是没那么在乎我。”
戚姮就知道他是这么想的,拍了拍他的脑袋:“我怎么可能不在乎你呢?我只是有更重要的事要去权衡。”
“不过,即便真的去寻找别人借种,有孕的可能性也依旧不高。大概率还是要从文则那过继一个。”
后煜试探地问:“你很想有小孩吗?”
“也不是。从前是觉得,我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我应该守住他的家业,不能等我们死了以后,没人继承,全充进国库里去了。”
“现在知道文则是我亲姐姐,我爹认的也只是我娘的孩子,这样就,没多大关系了。”
戚姮笑了声:“文则说过,要是她有了孩子,就给我一个。那我就不担心了。”
后煜的肩膀稍稍松下,心里都不自觉轻快几分。
“我家往上数,没有一个人自己带过孩子。都是和别人生了,扔给情人带。”
戚姮耸肩:“我给文则带也不是不行。”
“……”后煜沉默,“这我也能听吗?”
“我看你今天听了那么多事,一点都不惊讶,早就摸清楚了吧?”
后煜迟疑地点点头:“夏瑾与我说过不少。他母亲是平宁长公主,知道的多,几乎……我也都知道。”
“嘴真是跟个漏勺一样。”戚姮问,“那你说说,你猜到我舅舅是谁了吗。”
他憋了许久,才道:“陛下。”
“我的意思是,他从前是谁。”
后煜更犹豫了,斟酌再三,思忖着到底能不能说,可了解这么多的内情,再装傻就没意思了:“或许是,独孤兰殊。”
戚姮惊讶:“独孤兰殊十五岁就死了。”
“不是吗?”后煜蹙起眉,“永懿公主传回来的消息是只有独孤兰殊一个儿子。夏瑾根据你与他认亲戚的那句话,猜测侯夫人是公主又生的女儿。”
“现在来看,确实如此。如果陛下也是公主生的,那自然是独孤兰殊。”
他这一番话逻辑很顺,戚姮想了半天,找不到反驳的漏洞。
“倒也没错。”
戚姮的意思跟勉强猜对了似的,后煜还是不理解,哪里说错了吗。
想不明白,他就不想了。
“你怎么样我都不管。”他钻进了戚姮怀中:“我只是……不想你喜欢别人。”
“我想让你的身边只有我一个。哪怕不认我,只有我一个也好。”
“我怕别人比我好,你就会发现我是真的很无聊,很无趣的一个人,跟我待在一起那么没意思……你会不会彻底想不起我了?”
“别的我一定听你的,唯独这个,你只听我的好不好。”
他说着又快哭了:“你不要总是拿这些事敷衍我。我害怕。”
戚姮搂着他,柔声哄着:“好了,不怕。我不喜欢别人,也不让别人进门。好不好?”
“好。”后煜埋头进她的颈窝,声音近在咫尺:“你发誓。”
戚姮只好伸出三根手指,举到耳边:“我发誓,我戚姮这辈子只喜欢解灵灵一个人,不让任何人进门,也永远不会冷落你,否则我……”
后煜晃了晃她,打断:“用侯府发誓。”
“……否则侯府永远打不过北凉,全族覆灭,无嗣而终。”
他终于开心了,抱着戚姮一动不动:“我也是。如果我做不到,就让我生生世世都过二十岁之前的日子。”
戚姮慢慢放下了手,深吸了一口气,仰面望着天花板。
最开始没预料到会发展成这样。
这算什么,山盟海誓,天作之合,还是情劫债孽。
在牢里后煜没说假话,当时他就是想找个靠山,想活下去,不带任何感情在里面。
刚认识那阵子,他为了混进侯府,违心说喜欢,具体哪喜欢了也看不出来,就只复读“喜欢”。
连追求都是真正意义的追,默默在身后跟踪,跟个魂一样。
那时候他真的只有“进侯府找靠山”这一个目的。
直到解烺那一刀捅进了他的掌心。
戚姮想了想,就是自己从天而降,救了他这一次后惹出的麻烦。
那天,带他回家亲自照顾了一晚上。
带他去隔壁国公府大闹了一场,逼得解修竹不得不把解烺打成重伤,应该也是头一回,让国公府给他低头道了歉。
还给他在府中收拾出了院子,安心住下。
改了原本咒他去死的名字……才一发不可收拾。
赵元只为他安排了处宅子,他就愿意冒险潜进赵初身边探消息。
戚姮数数自己做过的这些。
也难怪他会这个样。
他当真把戚姮,跟命放在了同等位置。
如果失去一个,就会放手另一个。
这样真的就是情债了吧?
她翻了个身:“你为什么没留在文则身边?是因为有夏怀微吗。”
“不是。”后煜否认的很快,“我与公主,是最普通的合作关系。她帮我,好像是因为一个人,与感情无关。”
戚姮了然于心,拍着他的后背,又问:“你不觉得待在文则身边更好吗?我就喜欢待在她身边。”
“不一样,你与公主哪都不一样。”后煜说,“我喜欢你看谁不爽就揍谁的样子。”
戚姮沉默:“你的爱好有点独特了。”
后煜却摇摇头,解释:“小时候,左邻右舍见我是孩子,没少欺负我。我不敢反抗,什么都不敢做。”
“很多年后,我遇见了你,天底下居然有人谁都敢打。这是我小时候,最想成为的那种人。”
“你是第一个没有对我说得罪了国公府很麻烦的人,有朝一日,我也能拿刀去砍解烺。最后还能全身而退……”
戚姮一低头,就恰巧撞上他亮晶晶的眼睛:“你简直太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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