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斯的国都,定在了苏撒。
苏撒称得上一句“千年古城”,其历史比汴京还有得看。自波斯建立之初,它就一直作为这个国家的政治中心而存在。
如若细细讲来,为什么波斯与苏撒能完整的延续千年而不灭,还要归咎于这里与中原大相径庭的政权。
波斯并不是独孤氏建立的新王朝。
它的初代掌权者,名叫约兰·米勒。
他四处征战,攻城略地,将还是一个小部落的波斯,逐步扩张至西北地区强盛的独立城邦,军事实力足以与周边各国分庭抗礼。
正式建国以后,约兰没有遵循中原的嫡长子继承制,更没有向西,学习他们差不多的长子制。
而是做了一项大胆的选择。
他把君王的选举标准,定为了民选制。
立贤或许无法平衡“贤”的标准,立长也有极大的可能会出现昏庸无道的君主,那么就统统推翻。
凡是年满二十岁的波斯子民,人人手中各有一票选举权。
由他们来选。
与燕朝、北凉那边比起来,波斯从最开始发展理念就不是“皇权至上”。
反而,更像个民主制国家。
约兰·米勒出身西边国家的奴隶家庭,西边的一系列政权是比中原还要霸道。因为父母是奴隶,他生下来便是奴隶。
自出生起就没被当成过人来看待。
约兰此生最痛恨阶级分明的皇权社会,侥幸逃到东边那片更为广阔的大陆,将四散的部落统一,规整秩序,终于在四十三岁建立起了新的国家。
他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延续打天下时承诺的“平等原则”。
不行跪拜大礼,不学四书五经,不尊孔孟儒道。
更没有世家门阀、贵族贱民。
他建议事堂,将决策权分给每位官员。
保留君主之位,却非王权,类似于被选出的负责人。
平民供他优渥的物质生活,他就要负责运转起整个国家。
即便约兰·米勒已经尽力开创了那个时代独一份的制度,后来几任的君主还是在发展中被周边各国所影响,发生了大大小小的改革。
最终,他的一部分思想被保留,波斯的基本底色依旧自由、平等。
君主的选举,却被钉死在“父与子”。
王子十五岁拥有政治权利。
谁为国家出谋划策最多,谁最受百姓拥戴,谁真的为波斯做出了贡献,才能让民众选出合格的继任者。
选举的范围仅仅被局限在王子之间。
这就很容易出现王子们太过废物,挑不出继承人的弊端。
米勒家族存在了二百六十年,因无法阻挡当权者无能,而被推翻了旧政权。
就此覆灭。
但约兰·米勒为波斯平民植入了一种思想:平等与人权。
这种思想根深蒂固在每个国民心中,他们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压迫,更不接受第二任掌权者上位将制度变回封建皇权。
但凡有一丝丝想要改变的苗头,就会迎来全国大范围的情绪爆发。
第一次抵抗时就被新君下令以“逆贼”罪论处,大批平民被拉去绞杀,以作震慑。
哪知越震越高亢,罢工游行接踵而至,四处都是抗议示威,民怨沸腾。甚至发展为每天都有人撞死在国家议事堂的大门,反对复辟封建帝制。
高层能把选举范围缩小至亲生子嗣,就已经是权衡之后能的最高限度了。但凡突破那个临界值都会引起大乱。
后期的米勒家族都知道不可能重新集皇权于一身,放弃了这想法。
突然来个人,上来就想当大王,让过得好好的老百姓回去当奴隶,哪有那么好的事?
这股风吹过波斯每个角落,最终以新君主被他身边的厨子给杀了落下帷幕。
后来又上任了一位,他吸取教训,继续延续米勒家族的治理模式。
于是,波斯还叫波斯,这是属于每个人的波斯,而不是某个君主的王朝。
政权就这样更迭了四代,国家版图越来越大,一直持续向中原扩张。
直到独孤氏的先祖,独孤复出现。
他原是鲜卑贵族后裔,一夜之间国灭家亡,年仅十二岁的独孤复与许多百姓一起向西北逃窜,逃去了波斯。
十七岁,他被当时的当权者所赏识,入朝做官。
二十五岁领兵打仗,首战告捷。
三十三岁,恰巧赶上波斯选举风波。
已经延续二百年的第四任政权走向衰落,三名候选者皆不顺人意。
独孤复抓住机会,奔走呼号,惹起了平民百姓再度想要换家族的念头。
他趁机摊开军功,一手伸向中央政权,展露政治手腕,在同一批待定的候选人中呼声最高。
顺利躲过几场刺杀后,将上一代斩草除根,有惊无险地登上权力巅峰。
二百年后,戚姮的亲娘以同样的方式剿灭了独孤氏,政权交替到第六任,贺兰氏。
彼时波斯的版图,已经远超建国时三倍不止。
·
去往苏撒最近的路,要横跨过一片沙漠。
四面黄沙,茫茫戈壁,一望无际。
但凡换个方向感差的,就被困在里面出不来了。
走进时是日薄西山,走出时依旧是暮色四合。
“以后的路就全靠我们摸索了。”
戚姮半蹲在河岸边,捧起溪水洗了一把脸。晒了两天的脸滚烫灼热,一碰,还有些被晒伤的刺痛。
面颊被刮上的一层风沙顺着水流滑落,她低头看着这条溪流,像极了打翻的青苹果汁,晶莹剔透。
溪水流过指缝,丝丝凉意顺着血管蔓延,抚平了半边身子的焦躁。
“我还从没见过淡青色的河。”
戚姮捻起河床淤积的白沙,端详片刻:“长得也太像盐了……真神奇。”
她扭过头,后煜此刻正趴在地上,整张脸都泡进了水里,咕噜咕噜冒着泡泡。
戚姮:“……”
等他泡舒坦了才从水里出来,抹掉脸上水珠,接上刚刚的话:“不是盐,这水不咸。”
“……你上辈子是条鱼吧。”
戚姮没忍住笑了两声,越想越好笑,笑了好久:“怎么会有你这么傻的人。”
后煜爬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土,被打湿的刘海黏在颊边两侧,连睫毛都沾湿了几滴水珠。
“太热了,太晒了!我的脸晒得好痛。还有我的嘴,裂了个口子,都出血了。”
他扯着下唇让戚姮看:“是不是?我刚才泡一泡,就好多了。”
后煜咂摸嘴:“没有那么疼了。”
“哎呦,这么严重啊。”戚姮顺着他的话哄道,“来,我看看。哎呀哎呀,太严重了!我给你吹吹。”
戚姮猝不及防就凑近了,捧着后煜的脸,视线盯着他的唇。
后煜眼睫迅速轻颤许多下,不好意思地扭捏起来:“这倒也……不用。”
他嘴上说不用,却也待在原地没动。
等了许久,见戚姮还没给他吹,忍不住抬眼偷瞄。
这一瞄,正好撞进她似笑非笑的眼底。
对视的刹那,后煜脸上的温度瞬间飙升:“你故意的!”
戚姮笑得不行:“哈哈哈……你也太好玩了!”
“……”他的脸肉眼可见地变红,从脸涨到耳朵尖,恼怒地瞪向戚姮。
溪水叮咚,没他心脏跳得快。
“别瞪我啊,来来来亲一个。”戚姮搂上他的肩,轻啄了一下他的唇角。
“不要。”后煜歪着脑袋向后躲,“你太坏了,不许亲我。”
戚姮也不在乎,掰过他的脸继续赏吻。
后煜抵着她肩膀,丁点力气都不使,任由吻肆意落下。
舌尖舔舐过他的下唇,因为干裂而撕出的小口子被她反复啃咬,加重,疼得后煜表情都变了,可就是不推开她。
戚姮从腰间摸上脸颊,与他唇齿相依,缠绵着不分开。
直到后煜被亲得晕头转向,身子摇摇欲坠,倏地向后仰倒了过去。
她伸手垫住了后煜的脑袋,跟着压在他的身上,唇瓣蹭了几下,再度加深这个吻。
一支箭从正北飞来,箭翎划破微风,破空声精确地传进耳朵。
她向右一瞥,猛地出手抓住了羽箭。
这箭在距离后煜太阳穴仅一寸的地方定住,带来的风吹动了后煜几根发丝。
他转过脸,猝然与冰冷的箭尖相对。
“……!”
他的瞳孔瞬间紧缩成针,恐惧还没有占据大脑,戚姮就一把将他拉了起来,护在身后。
她抽出腰间佩剑,严阵以待。
戚姮手上这把剑,名“断水”,曾是大燕开国皇帝打天下时随身三剑之一。
仅仅只是开国皇帝过于迷恋李白,才为其取了这个名。
下一瞬,羽箭破空而至。
她握剑一挥便斩断了三支箭,干净利落,连步子都没迈几寸。
四周再度沉寂下来。
昏暗中视线受阻,只能听声辨位,起了些风,吹动了草叶沙沙。
戚姮脑中迅速过了一遍到底是谁会追到波斯刻意来搞暗杀,宁淮?李在溪?
不像,朝廷命官若无许可,不能擅自离开汴京半步。
难道是赵初?
也不像,他还不至于现在就撕破脸,闹到这种地步。
在她眉心越拧越紧之前,射箭之人从树后现身,缓步自远处走来。
戚姮眯起眼,粗略一扫。
只是一个陌生的波斯人。
走来的这小少年看着也就十六七岁,手上一把弓,背后箭筒已然空空如也,似是方才都打完了。
他穿着波斯最经典的服饰,上下简单两件白衣。
上衣遮到肋骨,坠哒哒地垂下,下衣是一片裙,一直拖到地。中间留有一圈腰腹还裸露着。
他的裤腰上戴着一圈金做的装饰,大小圆环相间。除此以外,颈间,手腕,皆有黄金饰物点缀。
“看这小子挺有钱啊……”
戚姮悄咪咪对身后道:“估计是咱俩闯进他的地盘了。”
后煜扒着她的肩膀,还对刚刚的事心有余悸:“那怎么办?要打架吗?”
“我们正缺个引路的,好不容易碰见活人了,哪能打架?”戚姮说,“我去套个近乎,问问路。”
她让后煜躲到一边,轻咳两声,向前迈了几步:“那个……小弟弟,你听得懂中原话吗?”
那男孩走到离戚姮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直勾勾看着她,也不说话。
“听不懂?”戚姮自言自语了一句,回想着小时候解檀教过的波斯话,又问了一遍,“现在能听懂我说话了吗?”
这回他有了反应,张了张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戚姮想了想怎么说,半晌后,还是如实道:“我不是这里的人,不会说我的名字。”
他又向前走了几步,来到戚姮面前,眼珠动都没动。
突然,他飞快地在戚姮的脸颊亲了一口。
“……?”她戚姮瞬间呆住了,紧接着,他双手一捞,把她整个打横抱了起来。
“!!”
这把戚姮吓得不轻,抬腿刚要踹过去,就听他道:“我会把你从前的孩子都接过来,你愿意改嫁给我吗?”
“???”
戚姮被震撼到无以复加,连挣脱都忘了,兀自消化起了他这句话。
波斯民风开放,并无贞操守则,婚前寻找适龄心仪的异性,多发展几段感情是常事。
且流行奉子成婚,为此专门出台极其严苛的律法,详细规定了男男女女之间的婚嫁标准。
一个女人如若已经婚嫁,多半有过身孕,生过孩子了。
听他这意思,刚才应该偷看了不少。
戚姮嘴角忽地一抽。
再抬眼,面前掠过一阵闪动的黑影。
戚姮眼睁睁看着石头飞来,差点砸中这个小男孩的后脑勺之际被他敏锐地给躲开。
后煜扑了个空,向旁边踉跄两步才勉强站稳。石头重重落在地上,登时四分五裂。
他望向看呆了的戚姮,低下头又瞧着自己的手:“……怎么没砸中。”
男孩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看着后煜的眸子充满了敌意。
“你这个前夫好烦人。”
后煜怕得要死,第一时间跑去再捡石头。但男孩的动作更快,瞬间来到他的面前,上去就是一脚——
后煜从小挨打就挨了,只能受着,也没练出什么反应力。腿软心慌大过闪躲的本能,他不自觉跌坐在地,下意识捂住脑袋。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反倒凭空响起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哼。
后煜缓缓放下手,呆呆地看着戚姮将那男孩抵在了地上,双手反剪身后,稍一用力便卸了他一只胳膊。
“我什么时候说他是前夫了。”
戚姮蹲在地上,拍了拍他的脸:“就是八婚,也轮不到你。”
男孩额上冷汗“唰”地就下来了,他白着一张脸,在地上挣扎了几下:“胳膊。我的胳膊……”
越挣扎,拧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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