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勾践。姒姓，本名鸠浅。越国与中原语音不通，他们把我的名字音译成了勾践。
我这一生，赢过，输过，跪过，也站起来了。
他们说我是春秋五霸之一。可在我自己心里，我不过是一个用二十年把自己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人。
一、槜李：第一场胜利
我父亲是越王允常。他跟吴王阖闾打了半辈子仗，打到死都没分出胜负。他死的那年，阖闾趁丧伐越。我刚即位，吴军就打到了家门口。
我站在城墙上，看着三万吴军列阵而来。那一刻我知道，越国能不能活下去，就看这一仗。阖闾的阵势太严整了，正面冲过去就是送死。我派了敢死队，冲锋，被擒。再派，再被擒。我站在阵前，看着自己的士兵一批一批倒下，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正面打不过，我就让他们不敢打。我派出了第三批人——三百个死士，排成三列，走到吴军阵前，大呼着自刎而死。
吴军愣住了。他们从来没在战场上见过这样的对手，敢死队自杀在阵前。就那愣神的功夫，我下令全线突击。那一战越军大败吴师，灵姑浮挥戈斩落阖闾的脚趾。他逃回去，死在半路上。死前他对儿子夫差说了一句话——“必毋忘越”。
槜李之战，我赢了。可我不知道，那一战才是噩梦的开始。
二、夫椒：从山顶摔到谷底
阖闾死了，夫差继位。他在宫门口设了一个规定：每当他进出，侍卫都要大声问：“夫差！你忘了越王杀你父亲的事了吗？”他大声回答：“不敢忘！”
范蠡（lǐ）劝我：“夫差日夜练兵，是要报仇的。大王不要先出兵。兵者凶器，战者逆德。”我没听他的话。我决定先发制人。
我出兵了。夫差闻讯，举倾国之兵迎战，双方战于夫椒。
那是我这辈子最惨的一场败仗。越军几乎全军覆没，灵姑浮等将领战死。我带着五千残兵退守会稽山。我蹲在山坡上往下看，吴军的营帐密密麻麻，把整座山围得水泄不通。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完了。我对文种说：“我就要死在这里了。”文种说：“商汤曾被囚禁在夏台，文王曾被关押在羑里，晋文公逃过翟，齐桓公逃过莒，最后都成就了霸业。你怎么知道这不是福呢？”我看着文种，不知道该不该信他。
文种去吴营求和，吴王夫差想答应，但伍子胥反对：“上天把越国赐给吴国，不要答应！”文种回来对范蠡说——伍子胥不同意。范蠡说：那就用钱。吴国的太宰伯嚭贪财，你去找他，送厚礼。文种去了，他带去了越国的珍宝和美女。伯嚭果然说服了夫差。吴军撤了，我活下来了。
代价是：我勾践，带着我的妻子，去吴国做夫差的奴仆。离开会稽那天，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山。风很大，吹得草伏下去又站起来。我对自己说——我一定会回来。
三、吴国：三年奴仆
在吴国的日子，我每天给夫差喂马，清理马厩，跪着听他训话。我妻子为吴国人织布。我们住在石屋里，吃的是粗食，穿的是破衣。
整整三年。我每天笑着面对夫差。范蠡一直陪着我，从不出错，从不露怯。伍子胥一直劝夫差杀我，说我“留着就是祸患”。伯嚭一直在夫差面前替我说好话。三年后夫差放我回了越国。离开姑苏那天，我回头看了那座城门。
夫差站在城楼上看着我。他不知道他放走的不是一个奴仆，是一头被关了三年、饿了三年的狼。
四、卧薪尝胆
回越国之后，我做的第一件事，是把一颗苦胆挂在座位的上方。每天坐卧都仰头尝它，吃饭前也要尝一口。每次入口，那股苦味从舌尖一直冲到喉咙深处，我就问自己一句：“你忘了会稽之耻了吗？”
我每天亲自下田耕作，夫人亲自织布。穿的衣服没有两种颜色，吃的饭里不加肉。我困了就用蓼草刺激眼睛，夜以继日地读书治国。我下令鼓励生育，减免赋税，赈济贫民，与百姓同劳。那些年我从来没有笑过。我只做两件事——等，和准备。
范蠡和文种帮我定了方略——“十年生聚，十年教训”。生聚是积累人口和财富，教训是训练军队和民心。计然给我出了七条经济方略。越国用了其中五条，国力就翻了数倍。
五、复仇
我从不在正面跟夫差硬拼。我走了一条更长的路。
伍子胥是夫差最信任的人，也是唯一一个真正看穿我的人。我让文种去吴国借粮，伍子胥反对，夫差还是借了。第二年，我把粮食蒸熟了还给吴国。吴人种下去，颗粒无收，吴国大饥。伯嚭收了越国的贿赂，在夫差面前诬陷伍子胥谋反。夫差赐死了伍子胥。
伍子胥死前说了一句话：“我死后，把我的眼睛挖出来挂在姑苏东门上，我要看着越军攻进来。”夫差大怒，把伍子胥的尸体装进皮袋扔进了钱塘江。伍子胥死了。再也没有人能拦住我了。
公元前482年，夫差带着吴国精锐北上黄池会盟，争夺霸主之位。我率五万大军突袭吴都姑苏，杀吴太子友，焚烧姑苏台。夫差赶回来时，姑苏已经是一片废墟。
公元前478年，笠泽之战。夫差仓促率领姑苏守军迎战，与越军夹笠泽江对峙。我采取夜间佯动战术，分散吴军兵力后突袭，大破吴军主力。越军乘胜追击，三战三捷，吴军退守姑苏。
公元前475年，越军围困姑苏。这一次围了三年。吴国断了粮草，耗尽了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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