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刘宏。
他们说我是汉灵帝。他们说我是亡国之君。诸葛亮后来在《出师表》里提到我,说先帝每次提起“桓、灵”二字,都会叹息痛恨。他们说我在位二十二年,把东汉推向了深渊。
可他们不知道,十二岁那年,我是被从河北的封地里突然拉出来,塞进一辆马车,一路颠簸着送进洛阳的。我没有选择。我只是一个被人摆上龙椅的孩子,然后在这个位置上坐了二十二年,眼睁睁看着这座帝国在我手里一点点崩塌。
一、解渎亭侯
我本不该当皇帝。
我是汉章帝刘炟的玄孙,父亲刘苌袭了家里传下来的爵位——解渎亭侯。亭侯是爵位里最低的一等,封地不过一亭,跟一个村子差不多大。父亲死得早,我很小就袭了爵位。母亲董氏带着我,日子过得清苦,但也自在。我每天在亭里跑,爬树、掏鸟窝,跟村里的孩子混在一起。
那时候的我,从没想过洛阳城里的那张龙椅会跟我有什么关系。
永康元年十二月,公元167年,汉桓帝刘志驾崩了。他没有儿子。窦太后和她的父亲窦武要在宗室中选一个继承人。本着外戚立君的原则,他们需要立一个年幼的、没有根基的人。而年仅十二岁的解渎亭侯刘宏,正好符合要求。
使者来了。他们把我从解渎亭接走,一路向西,往洛阳的方向走。车子很颠,路很长。母亲在后面哭,我回头看了一眼,没有回头。
二、建宁
建宁元年正月,公元168年,我在洛阳登基,改元建宁。
窦太后临朝称制,窦武为大将军,陈蕃为太傅。他们起用了很多在第一次党锢之祸中被禁锢的党人,一时之间,“天地清明,人鬼欢喜”。我以为这天下就要变好了。可我不知道——他们之间,早就有一道裂痕。
窦武和陈蕃想铲除宦官。他们想得太天真了。窦武指使尚书令尹勋弹劾黄门令魏彪,想以此为突破口。可奏章还没送到窦太后手上,就被长乐五官史朱瑀截获了。
那天夜里,朱瑀把消息传给了王甫、曹节。宦官歃血为盟,假传我的诏令,关闭宫门,调兵逮捕窦武和陈蕃。他们控制了我,也控制了窦太后。我在殿里坐着,听着外面的喊杀声,听着太监们说——“大将军窦武谋反,已伏诛。”我点了点头。我能说什么?那年我十二岁。
窦武、陈蕃被杀,他们的族人被流放到交州。窦太后被迁往南宫云台居住。这场政变,史称“九月辛亥政变”。它让宦官成了我唯一能依靠的人。因为外戚想架空我,士人想规训我——只有宦官,他们的命跟我拴在一起。
三、父母
从那天起,我开始信任宦官。
我称中常侍张让为“阿父”,赵忠为“阿母”。他们像照顾孩子一样照顾我,给我找好玩的,帮我挡掉那些我不想见的大臣。没有人教过我怎么做皇帝。我十二岁登基,身边全是各怀鬼胎的人。宦官对我好,我就信他们。那些大臣们骂我昏庸,可他们从来没有教过我——该怎么当一个好皇帝。
后来,生母董氏被接到洛阳,尊为孝仁皇后。她住在永乐宫,势力越来越大。她跟窦太后争权,跟宦官争权。我看着她们争,不知道该帮谁。她们都是我的母亲,可她们谁也不在乎我。
四、熹平
建宁四年,公元171年,我行了元服之礼。从此以后,那些大臣们不能再拿“陛下年幼”来搪塞我了。可我已经习惯了把政事交给宦官去办。
我刻了“熹平石经”——把《尚书》《周易》《春秋》等七部儒家经典刻在石碑上,立在太学门口。我想让天下的读书人有一个统一的标准。刻石经那一年,天空出现了一颗彗星,拖尾很长,横跨天际。太史令说是凶兆。我没理他。我只是想在我死之前,为这个天下做一件能留下来的事。
我在洛阳办了“鸿都门学”——世界上第一所文艺专科学校。我招了很多会写辞赋、会画画的读书人。有人说我不务正业,说我不该把精力花在这种地方。可他们不明白——我坐在龙椅上听了一辈子的坏消息,只有在那些辞赋和图画里,才能找到一点让我觉得这天下还有意思的东西。
那一年,西域进贡了一只狮子。它被关在铁笼里,安静,不动,眼睛望着远方——像我一样。宫人驯狮,后来演变成了舞狮。我坐在高处看着那只狮子,心想:它跟我一样,都是被困在笼子里的东西。只是它的笼子看得见,我的笼子看不见。
五、光和
光和元年,公元178年,我做了两件让后人骂了两千年的事。
第一件,是卖官。我公开标价——二千石官二千万,四百石官四百万,县令长按县的大小定价。有人想当官,先交钱,再上任。有人问我为什么要这样做。我说——国库空了。可他们不知道,那些钱,有一大半被我拿去修了西园。西园很美,有亭台楼阁,有花鸟鱼虫。我在那里建了一条街,让宫女和宦官扮成商贩,我扮成富商,在里面走来走去,讨价还价。
第二件,是常侍。我在宫里养了十个大宦官——张让、赵忠、夏恽、郭胜、孙璋、毕岚、栗嵩、段珪、高望、张恭——他们被称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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