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曹仁，字子孝。
他们说我是曹魏的大司马，说我是曹操帐下第一守将。陈寿写我“严整奉法令”，司马懿说我“勇不可及”。可我记得最清楚的，不是我坐在大司马位子上的样子，是我少年时弓马弋猎、飞鹰走狗的日子——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往后的几十年里，我会用弓马弋猎的本事，替一个人守住半壁江山。
我是个在乱世里靠弓马杀出来的人。一个从少年时就习惯提刀上马的人，这辈子就注定要在刀尖上活着。
我比曹操小十三岁。祖上做过颍川太守、侍中、长水校尉，算不上寒门，可也谈不上显赫。我从小喜欢骑马射箭，在淮河、泗水一带游猎，暗中结交了一千多个少年。黄巾乱起之后，豪杰并起，我带着那千余人在淮泗之间周旋。等到曹操在陈留起兵，我带着这群人投奔了他。他任命我为别部司马、行厉锋校尉。
从那天起，我跟了他一辈子。
一、前锋
我这辈子打的头几场仗，是给曹操做前锋打下来的。
破袁术，我斩获颇多。征徐州，我常督骑兵为前锋，别攻陶谦的将领吕由，破之。打吕布，我别攻句阳，拔之，生擒吕布的将领刘何。平黄巾，迎天子都许，我数有功，拜广阳太守。可曹操器重我的勇略，不让我去郡里赴任，留在身边以议郎督骑。
那时候我是骑兵的统领，冲在所有人的前面，把那些挡在曹操路上的敌人一个一个砍倒。我以为我一辈子都会这样活着——冲在最前面，死在最前面。
二、张绣
可真正让我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的，是张绣那一仗。
曹操征张绣，我别徇旁县，虏其男女三千余人。可曹操回军的时候被张绣追击，军不利，士卒丧气。那天我站在溃退的队伍里，看见士兵们的脸，全是灰败的。我拔出刀，率领激励将士奋勇作战。曹操看见我的样子，壮之，遂破张绣。
那是第一次——在所有人都泄气的时候，我站出来了。后来我明白了，我这一辈子，就是替曹操收拾残局的人。
三、官渡
建安五年，曹操与袁绍在官渡久相持。袁绍派刘备徇?强诸县，多举众应之。从许都往南，吏民不安，曹操很忧虑。
我站出来说：“南方以大军方有目前急，其势不能相救。刘备以强兵临之，其背叛固宜也。备新将绍兵，未能得其用，击之可破也。”
曹操听了我的话，让我将骑击刘备，破走之，尽复收诸叛县而还。后来袁绍又派别将韩荀钞断西道，我击荀于鸡洛山，大破之。从此袁绍不敢再分兵。我又与史涣等钞绍运军，烧其粮谷。
我替曹操烧了袁绍的粮。一个在战场上只能看别人立功的人，终于做了一件能改变战局的事。
四、壶关
河北既定，曹操围壶关。他下了一道命令：“城拔，皆坑之。”
连月不下。我站在城下，看着那些不愿降的守军，忽然觉得——一个被逼到绝路的人，是不会投降的。我去见曹操，说：“围城必示之活门，所以开其生路也。今公告之必死，将人自为守。且城固而粮多，攻之则士卒伤，守之则引日久。今顿兵坚城之下，以攻必死之虏，非良计也。”
曹操听了，城降。那是我第一次在曹操面前说“不”。他说得对，可我也没说错。一个会杀人的将军，和会留活口的将军，是不一样的。
五、江陵
赤壁之后，曹操留我守江陵。周瑜率数万众来攻，前锋数千人先至。我登城望之，募得三百人，遣部曲将牛金逆与挑战。敌众我寡，牛金被围。长史陈矫在城上望见牛金等垂没，左右皆失色。我意气奋怒甚，谓左右取马来。陈矫等共援持之，说——“贼众盛，不可当也。假使弃数百人何苦，而将军以身赴之！”
我没有回答。披甲上马，将其麾下壮士数十骑出城。离敌百余步，有一道沟。陈矫以为我当住沟上，为牛金等形势。我没有停。径渡沟直冲敌阵，把牛金和围困的士兵救了出来。我这一辈子，从来没有把跟着我的人丢在战场上不管过。
江陵我守了一年多，直到周瑜中箭受伤，我才撤军。
六、樊城
建安二十四年，曹操在长安，派我讨关羽于樊。关羽率众攻樊，我据城死守。秋大霖雨，汉水泛溢。关羽趁水势，乘大船来攻。于禁等七军皆没，于禁降羽。我的人马只剩下数千人守城，水淹得城墙快要塌了。关羽的船在城外巡弋，箭像雨一样落下来。士兵们站在齐腰深的水里，抬头看着那些船，没有人说话。
我站在城墙上，水漫过我的脚踝。我想起很多年前在壶关城外对曹操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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