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阮籍,字嗣宗。陈留尉氏人。
他们说我是竹林七贤之一,说我是“魏晋名士”。可在我自己看来,我不过是一个醒着的时候比醉了更难受的人。我这一辈子,喝过的酒比说过的话多,去过的地方比留下来的时候少。我活到五十四岁,不算短,可那些年,我一直在找一条走不到尽头的路。
我少年丧父,家里全靠母亲撑着。我从小读书,读《诗》《书》,读《易》《老》《庄》,也读那些教人如何活命的书。可书读得越多,越不知道该怎么活。我见过曹魏的衰落,也见过司马家的崛起。那些在朝堂上争来争去的人,今天杀人,明天被杀。我看着他们,像看一场永远不会散场的戏。我不愿意上台,可我站在台下,也会被拉上去。
司马昭想让我做官。他让人来请我,说他不介意我做不做官,只要我肯出来见一面。我去了。那天我喝了很多酒,醉得站不稳。司马昭想说什么,我说:“我醉了,明天再说。”第二天我又醉了。第三天还是醉的。后来他不再提了。
我写了一篇文章,叫《大人先生传》。我在里面写一个人,不需要名声,不需要官职,不需要任何人来承认他的存在。他只是在天地之间走着,像一阵风,吹过就吹过了。那是我理想中的活法。可现实是,我每天醒来,都要面对那些我躲不开的人。
我最怕的,是清醒。所以我不停地喝酒。有人劝我少喝,说酒会伤身。我说:“伤身好过伤心。”酒能让我把那些不想看见的东西模糊掉。可酒醒了,它们还在。我只好接着喝。
我母亲死的时候,我正在与人下棋。有人来报丧,我没动,继续下完那盘棋。下完了,我才站起来,喝酒,喝了两斗,然后大声恸哭,吐血数升。我没有为母亲做什么,我甚至没有在她生前好好陪过她。可我知道——那些眼泪是真的。只是它们流出来的时候,已经不纯粹了。它们混着酒,混着愧疚,混着我对自己这一生的所有不满。
我还记得一个黄昏。我驾着车出门,没有目的地。我让马自己走,它走到哪里,我就去哪里。那天的天灰蒙蒙的,路两边的草已经枯了。马走了一会儿,停了下来——前面没有路了。我坐在车上,看着那片荒芜的尽头,忽然哭了出来。我不是在哭没有路,我是在哭——就算有路,我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后来的人说我“穷途而哭”。他们觉得那是名士风流。可那天我坐在车上,风从田野上吹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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