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王羲之,字逸少。
他们说我是“书圣”,说我的《兰亭序》是“天下第一行书”。可在我活着的时候,我只是一个从小没了父亲、说话有点结巴、却偏要在纸上跟命运较劲的人。我这一生,从琅琊到建康,从建康到会稽,最后把自己藏进了山水里。我写过很多字,可最想写清楚的,是我自己。
我生在琅琊王氏。那是一个说出来就让人不敢抬头的家族。从祖父王正到堂伯父王导、王敦,整个东晋的朝堂,几乎是我们王家撑起来的。
我五岁那年,天下就变了。父亲王旷给琅琊王司马睿出了个主意——南下渡江。后来司马睿做了皇帝,王家也成了“王与马,共天下”的南渡第一名门。
可我父亲没有等到那一天。他带兵北征,一去不回。史书上说他“战败后下落不明”,一个“下落不明”,就是一个孩子再也等不到的人。
我从小就不爱说话。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利索。别人觉得我不起眼,我自己也觉得,我大概是王家最没用的那个。
十三岁那年,我去拜访周顗。他是当时的名士,吃饭的时候,满座客人都还没动筷子,他先割了一块牛心炙给我。从那以后,我才算有了名字。
后来做了官,起家秘书郎。做过征西将军庾亮的参军,升了长史;又做了宁远将军、江州刺史。别人求之不得的官位,我常常推辞不就。有人觉得我傲慢,可我只是觉得,那不是我该待的地方。
二十三岁那年,发生了一件事,把我这个名字钉进了历史里。
太尉郗鉴想在王家子弟中挑个女婿,派人来相看。那天我的兄弟们个个衣冠楚楚,正襟危坐。唯独我躺在东边的床上,露着肚子吃东西,像什么都没听见。郗鉴听说之后,说——“正此佳婿邪!”就把女儿郗璿嫁给了我。后来的人管这叫“东床快婿”。
郗璿嫁给我之后,问我当时为什么那样。我说:“我不想让人家挑来挑去。你要是选我,就得选我这个样子。”她笑了笑,没再问。我们生了七个儿子,一个女儿。
可我骨子里是个别扭的人。那些年官场上的事,我看得越多越烦。殷浩要北伐,我写信劝他别打。他不听,打输了。我再劝,他还是不听。后来他败得更惨,我也懒得再劝了。
真正让我受不了的,是王述。他本是太原王氏,处处刁难我。
永和十一年,我带着儿女到父母墓前,发誓再也不做官了。史书上叫“誓墓不仕”。我在那篇誓文里写——“羲之不夭,夙遭闵凶,不蒙过庭之训”——我从小命苦,没受过父亲的教诲。
辞官之后,我把自己放进了会稽的山水里。
永和九年,三月三日。我召集了谢安、孙绰等四十一人,在会稽山阴的兰亭,举行修禊之礼。曲水流觞,饮酒赋诗。那天我喝得有些醉了。有人把诗编成了集子,推我写一篇序。我铺开蚕茧纸,拿起鼠须笔。写下了“永和九年,岁在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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