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赵云,字子龙。常山真定人。
后人给我加了许多名号——“常胜将军”、“一身是胆”、“完美武将”。这些名号,我大多是在死后才听说的。我活着的时候,他们只叫我子龙,或是一声“赵将军”。我这一生,从常山的一个少年义从,到蜀汉的镇东将军,追随先主近三十年。我不曾打过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仗,也不曾在史书上留下如关张那般惊心动魄的传奇。
我只是尽了一个武将该尽的职责,守住了一个人该守住的底线。世人皆道我勇,却不知我这辈子,最怕的不是战死沙场,而是辜负了“忠义”二字。
一、常山少年
我生于常山真定,身长八尺,姿颜雄伟。那时候天下已经乱了,黄巾余孽未尽,豪强并起,百姓流离失所。我虽有一身武艺,却不知该往何处去。后来本郡推举,我带着一群义从吏兵,去投奔了公孙瓒。
公孙瓒见了我们,很高兴,却又带着几分嘲弄问我:“听说你们河北人都愿意跟从袁绍,你为何偏偏反其道而行之?”我记得我当时的回答——“天下汹汹,未知孰是。民有倒悬之厄,鄙州论议,从仁政所在,不为忽袁公私明将军也。”那时我年轻,说话还带着几分书生意气。所谓“从仁政所在”——我投奔的从来不是某个人,而是我心中认为对的那条路。
在公孙瓒帐下,我遇见了先主刘备。他那时依附于公孙瓒,却与旁人不同。他待人以诚,不似公孙瓒那般刚愎残暴。我们常常彻夜长谈,他话不多,却句句落在实处。我隐隐觉得,这个人或许就是我一直在找的“仁政所在”。
后来我兄长去世,我向公孙瓒告辞归乡。临别时,先主拉着我的手,我知道他怕我一去不回。我说:“终不背德也。”那是我给他的承诺。
二、追随
这一别,便是七年。
建安五年,我在邺城再次见到了先主。他那时处境艰难,寄居在袁绍处,身边没有多少人马。可他见了我,没有半分客套,只是让我与他同床眠卧。他信任我,一如当年在公孙瓒帐下时那样。我暗中替他招募了数百人,都称为刘左将军部曲,连袁绍都不曾察觉。此后,我便跟随先主辗转徐州、汝南、新野,一路颠沛,从未动摇。
当时有人私下议论,说我赵云不过是刘备的一个“保镖”,不配与关张并列。我听见了,却没有解释。保镖也好,将军也罢,我只是在做我认为该做的事。先主信任我,把最紧要的人交到我手上,我便替他守住。这比任何虚名都重要。
建安十三年,长坂坡。
那一战,我不愿多提。先主被曹操追得弃妻子南走,我逆着溃兵往回冲时,有人喊“赵子龙投曹了”。先主将佩剑往地上一插,说:“子龙必不背我。”其实我不是为了证明什么才冲回去的。我只是看见曹军铁蹄之下,百姓抱着孩子哭号。我想起当年常山老家被乱军洗劫时,母亲把最后一块麦饼塞进我手里,自己倒在了雪地里。我逆着人流往回冲的时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能救一个是一个。
我找到了糜夫人和阿斗。糜夫人身负重伤,将阿斗托付给我后,投井而死。我解开勒甲绦,放下护心镜,将阿斗护在怀中。那一战,曹军的箭雨密得像蝗灾。我用护心镜挡住射向孩子的箭,血滴在阿斗脸上,他不哭。后来民间说书人说我杀了七进七出,铠甲上的血渍洗了三个月才掉。我记不清杀了多少人,只记得那杆枪断了一次又一次,换了三次兵器。
回到先主身边时,他看着我怀里安然无恙的阿斗,沉默了很久。后来他要封赏我,我指着铠甲上的箭洞说:“主公,先给荆州百姓分点田地吧。”
三、清醒者
世人皆道我勇,却鲜少有人知道,我这辈子最得意的事,不是打仗,是劝谏。
建安十九年,先主平定益州,要将成都的良田赏赐给有功之臣。满堂武将欢欣鼓舞,我却站了出来。我引霍去病“匈奴未灭,无以家为”的故事,劝先主将田宅归还百姓,让他们得以安居乐业。我说:“益州百姓,初罹兵革,田宅皆可归还,令安居复业,然后可役调,得其欢心。”先主采纳了。
那一次,诸葛丞相看我的眼神有些复杂。他大概觉得我不懂权术——主公需要靠封赏来笼络人心。可我只知道,那些田宅是百姓的命根子。若为了笼络人心而夺走百姓的活路,这江山即便坐稳了,也是坐在白骨之上。
最险的一次,是章武元年。先主要为关羽报仇,决意伐吴。满朝文武,无人敢谏。我跪在先主面前,拉着他的衣袖说:“国贼是曹操,非孙权也。且先灭魏,则吴自服。”我看着他鬓角的白发,心里明白——那个当年在新野与百姓同吃同住的仁君,如今已被兄弟之仇蒙住了眼。他甩开我的手时,我跪在原地,久久没有起身。
那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劝他。他没有听。后来夷陵一把火,烧尽了蜀汉的精锐,也烧尽了他最后的气力。
四、汉水空营
建安二十四年,汉水之战。
那一战,黄忠去劫曹操的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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