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庞统,字士元。襄阳人。
他们叫我“凤雏”。说我和诸葛亮齐名,说“卧龙凤雏,得一可安天下”。可在我活着的时候,没有人叫我凤雏。诸葛亮在隆中种田的时候,我已经在襄阳的郡府里做功曹了。我见过他,也见过司马徽,他们都说我是南州士人之冠冕。可那又如何?我三十五岁那年,还在耒阳做着一个被人免职的县令。
一个“凤雏”,被关在鸡笼里。
一、朴钝
我年少时,其实并不出众。
他们说我“少时朴钝,未有识者”。说我看起来笨笨的,不像个聪明人。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我二十岁那年去见了司马徽。他坐在桑树上采桑,我坐在树下,从白天聊到黑夜。聊完之后,他对我说了一句话——“你当为南州士之冠冕。”
从那天起,庞统这个名字才开始被人记住。
后来郡里让我做了功曹。我喜欢品评人物,喜欢举荐人才。我常常把一个人说得比他实际更好。有人问我为什么,我说——天下大乱,善人少而恶人多。我把他们说得好一些,让那些有志者知道自己可以成为什么样的人。就算拔十失五,犹得其半。
那时候我以为,只要我举荐足够多的人,这天下就会好起来。可我错了。乱世里,光靠举荐是救不了天下的。你得亲手去推。
二、东吴
周瑜助刘备取荆州的时候,我在南郡做了他的功曹。周瑜死后,我替他送丧到吴。那是我第一次到江东。吴人听说过我的名字,陆绩、顾劭、全琮都来见我。我在昌门跟他们品评人物,说陆绩是“驽马有逸足之力”,顾劭是“驽牛能负重致远”。
顾劭问我:“你和我谁更强?”
我说:“论陶冶世俗,甄综人物,我不如你。但论帝王之秘策,览倚伏之要最,我似有一日之长。”
我说的是实话。我不是诸葛亮那样的人。他坐得住,我坐不住。他能等,我不能等。他有他的慢,我有我的快。可那时候,孙权没有用我。江东的人只把我当作一个善于品评人物的名士,没有人把我当作一个可以托付大事的谋士。
我回到了荆州。
三、耒阳
刘备领荆州牧之后,让我做耒阳县令。那是一个小县,小到放不下我的志向。我在任上不理政务,荒废县事。刘备大怒,免了我的官。
鲁肃写信给刘备说——“庞士元非百里才也。使处治中、别驾之任,始当展其骥足耳。”诸葛亮也对刘备说了同样的话。刘备召见了我,跟我谈了一整天。谈完之后,他大器之,以为治中从事,亲待亚于诸葛亮,遂与亮并为军师中郎将。
一个被免职的县令,一夜之间成了军师中郎将。那天夜里我坐在营帐里,风吹得烛火摇摇晃晃。我想起耒阳那些不理的政务,想起鲁肃那封信里写的“非百里才”。我不是不想做县令,我是怕自己习惯了做县令,就再也做不了别的事了。
四、取蜀
建安十六年,法正奉刘璋之命来荆州迎刘备入蜀。法正私下劝刘备趁机谋取益州。刘备犹豫不决。我对他说——“荆州荒残,人物殚尽,东有吴孙,北有曹氏,鼎足之计,难以得志。今益州国富民强,户口百万,宝货无求于外,今可权借以定大事。”
刘备说:“如今与我水火不同的是曹操。操以急,吾以宽;操以暴,吾以仁;操以谲,吾以忠。今以小故而失信义于天下,吾所不取也。”
我看着他,说了一句话——“权变之时,固非一道所能定也。兼弱攻昧,五伯之事。逆取顺守,报之以义,事定之后,封以大国,何负于信?”
刘备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好。”
从那天起,我跟着他入蜀。到了涪城,刘璋与刘备相会。我对刘备说——“今因此会,便可执之,则将军无用兵之劳,而坐定一州也。”
刘备摇了摇头——“初入他国,恩信未立。”
我没有再劝。一个不肯在宴席上动手的人,有他的道理。可我知道——有时候,机会只开一次门。
后来刘璋回了成都,刘备到了葭萌关。建安十七年,张松事泄被杀,孙刘决裂。我对刘备说——“今有三计。上计:挑选精兵,昼夜兼行直袭成都,可以一举而定。中计:杨怀、高沛是蜀中名将,据守关头,可诈称回荆州,引其轻骑来见,就此擒杀,而后进兵成都。下计:退还白帝,连引荆州,慢慢图之。”
刘备选了中计。我们斩了杨怀、高沛,挥兵直指成都。一路势如破竹。
五、涪城
到了涪城,刘备大会将士,置酒作乐。他喝得兴起,问我:“今日之会,可谓乐乎?”
我说——“伐人之国而以为欢,非仁者之兵也。”
刘备醉了,怒道——“武王伐纣,前歌后舞,岂非仁义之师?卿言不当,宜速起出!”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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