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响彻,朝阳初升。
紫宸殿举行日常朝会
“陛下驾到。”内官高声唱。
神皇踏着健步来到御座前,不待众人行完礼就沉声说,“免礼。”随即坐在御座上。
十二冕旒微微晃动,其下眼眸若鹰,打量着两排臣子,前排是紫袍高官,后方是五品上绯袍。
众人站定,神皇便抛下巨震,“朕昨夜收到密告,称少詹事谋逆案是太子主使。”
众人惊诧,几名老臣是弹起头来。
“朕自然是不信的。”神皇停了停,“朕的长子谋反自缢,朕不信,二郎亦会反朕。朕要查明一切,究竟是二郎当真谋反。还是有人诬告。”
神皇扫过每个人的面容,除了齐王,俱是震惊中带着惶恐。
神皇唤道:“冯未明。”
冯未明向来对陛下乖顺如犬,此时出列的步伐迟疑。
他如何察觉不到,四周的目光几乎要将他撕碎。
他仍是跪了下去,“臣在。”
“此案牵涉甚广,朕命你牵头御史台,刑部,大理寺三司,协助齐王审明此案。”
齐王名号一出,众人的目光顿变,齐齐转向他。
赵泓始终半垂着眼,目不斜视,仿佛厌倦了此等场合,只等着例行公事完了早早离场。
往日也确实如此,齐王被陛下委以重任,担着三部职事,却鲜少于朝会上出言,他受陛下倚重,领着中令史之职,三部的事,整个朝堂的事,都是在凤阁中出言。
在百官毕集的朝会上,即便陛下点着他的名要他谏言,他也打着机锋避而不谈,陛下对他宽容非常,对他的敷衍只一笑置之。
朝会之上,齐王如一头巨象,但诸人都只当他不存在。
然而今日这巨象似要壮大起来,即将压倒朝廷现有的秩序。
赵泓毫无波动,并未开口。神皇仍看着冯未明,“须不惜一切代价给朕交代。”
冯未明叩首领命。
齐王还未说话。老臣们看他的目光还有些希望。
神皇:“泓儿,此事重大,姑母只能信任你,莫要让朕失望。”
赵泓终于抬眼,望向御座,抬手躬身,“臣领命。”
殿内哗然。
神皇居高临下瞧着众人姿态。
大理寺少卿卢践领了命,但神情晦暗。
御史大夫卢轼的不满和质疑摆在脸上,不敢对着陛下,冷冷看向冯未明。
以李真为首的几位东宫属臣眉来眼去,面带愠色,却也只敢看着冯未明。
凤阁的几位相臣都蹙着眉,似乎也并不十分支持神皇的决定。
但此案交给的是齐王,不是刑部,他们再如何不满,也无法置喙。
若说冯未明是神皇打磨出的一把刀,出手即夺命,齐王却是神皇竖起来的定国神针,三年前于章文太子谋反时立下功劳,被李氏一族视为眼中钉。
但他任中令史后,虽不忠于当今太子,却不似冯未明那般枉顾法理,相反,他肩挑大唐武威、财政两大命脉,在法理范围内无可指摘,做出了常人做不到的功绩。
他姓赵,谁也不希望他与东宫对立。
少詹事谋反案交给了大理寺,冯未明未插手,东宫也引咎避嫌,此案久久不决,先前神皇曾当众问过齐王的意思,齐王回“非臣分内之事。”陛下竟也只说,“泓儿忙,那这事先缓缓。”
众人只当他无心与东宫争锋。
大理寺也一直查不出实证,没有推进,本以为拖着拖着就淡了,陛下毕竟是没想到今日交给齐王,齐王竟接下了。
意味着什么,众人心中各有论调。
齐王毕竟做了五年章文太子伴读,那时他最受章文太子信任,最后却是他将谋反失败的太子擒拿献给神皇。无论公义如何,此举确实是违背了人情。
凤阁鸾台平章事覃仁和吏部尚书卫谦对视一眼,覃仁忧心忡忡,白眉紧锁,卫谦也锁着眉,但老眼深邃。
朝会所议第一件事便掀起巨浪,后头的几件事都显得微不足道。
散了朝,众人都瞧着齐王。
覃仁欲上前问话,齐王目不斜视,毫无要停留的意思,他便也作罢了。
出了丹凤门,齐王便问候在车驾旁的姚慕川,“裴鸢在何处?”
姚慕川恭敬回答,“一早便离府,是去户部应卯了。”
齐王命郑达去户部传裴鸢去齐王府。
郑达派人疾奔而去,待齐王车驾到了承天门,郑达来报,“裴主事点卯之后就去了大理寺,是否现在传召?”
车里静了片刻。
“去大理寺。”
-
裴鸢早早来到大理寺,卢践进宫参加朝会,她先将卢践的外袍放在他的书案上,继续去查阅案卷。
裴鸢没见到昨日动手脚的小吏,她担心大理寺内还有细作,也不便与人交谈此事。
案子情形已经了然于胸,只需要顺着昨日她理出来的线索查下去,或许就能水落石出,她看案卷也看得心不在焉。
终于从卷宗室门口看见卢践回来,她等候片刻,他没有传她。
片刻后刘寺丞来了这方,带了几个小吏,将少詹事谋反案案卷全搬出去。
裴鸢站了一会儿,出了房门,朝卢践的公廨走去。
卢践的公廨淹没在案卷里,寺丞正将案卷放进箱笼中。
见裴鸢来了,张主簿笑着跟她打招呼,卢践只是看了她一眼,继续分拣案卷。
公廨里人来人往,裴鸢也顾不得许多,朝卢践见礼问,“案子真转往别处了么?”
卢践停了停,却没看她,“此案已经转往齐王府。”
裴鸢看着他,“我能否跟着少卿继续查下去?”
“大理寺只是协理,你跟着齐王更有用武之地。”
他神情冷淡,裴鸢有些黯然,仍旧对他说:“昨天我是想同少卿说,那小吏若是没有抓捕,可以暗中监视,说不定能揪出幕后的人。”
卢践淡道:“此事我已有安排。”
“其余的线索,我还有些想法,若少卿需要,我可改日私下与你细谈。”
卢践不语。
“案子背后的人是想置我于死地,再查下去,恐怕难免遇到凶险,少卿多保重。”
卢践晃了下神,昨夜她的狼狈模样和那几册唐律闪过。
回过神来,案卷已经全都装好,主簿告退,房中仅剩他和裴鸢。
裴鸢双眸无光,朝他躬身行礼转了身。
他忽然出声叫她,“裴主事。”
裴鸢极快地转回身,双眼定定望着他,满是期待。
卢践神情又淡了下来,“如你所说,此案凶险,退出了对你也好。”
“那你呢?”
卢践顿了顿,看着她,“你是关心卢某?”
裴鸢点头,“自然。”
卢践:“有多关心?”
裴鸢发愣。
“比之齐王如何?”
裴鸢继续发愣。
“可曾警告他此案凶险,让他保重?”
裴鸢回过神,摇头,“没有。”
卢践看着她:“你与他关系匪浅。为何不想在他手下报效?”
“我是户部的主事,不是齐王殿下的手下。我查这桩案子,初衷是想借此转来大理寺,后来看了案情,心知真相对朝廷和陛下至关重要,我才想竭力查明,至于牵扯了谁进来,不是我的本意。”
裴鸢还没说完,卢践的脸色已经好转,“我相信你。你若愿意,可留下来继续查案,只不过案子转到了齐王手下,恐怕你的功劳会大打折扣,如此,你还愿意跟着我查?”
“当然愿意。我本来就是户部借调给大理寺……”
裴鸢话说到一半,卢践见外头来人不经通传径直朝他的公廨走来。
他恍若未见,专注倾听。
裴鸢继续述说:“能碰到志同道合者,实乃幸事,此案无论转给谁,我只想跟着卢少卿你查出真正的真相。”
来人已经跨入门槛,卢践这才拱手行礼。
裴鸢转头,是齐王。
裴鸢退到一旁行礼,齐王打断她,“免礼。”
裴鸢站直了,居于齐王和卢践之间,两人忽然同时朝她走了一步。
齐王神情冷漠,从裴鸢面上转开目光,扫了一眼满室卷宗,“看来此案是有些复杂。若非裴主事插手,还毫无进展。”
裴鸢微垂眼眸。
他顿了顿,“果然不负本王多年栽培。”
卢践眼眸深邃,“裴鸢确是好官,若是章文太子还在,必定大放异彩。”
“你还是这般异想天开。”齐王冷眼落在裴鸢面上,“走吧。”
裴鸢恭敬应是,跟上齐王。
大理寺门外,齐王停在车驾旁,裴鸢紧跟着。
裴鸢扫了一眼车下,姚慕川和陆迟在侧,十来名金吾卫开道,还有不少齐王府的私兵,个个手握横刀。
卷宗被一箱箱抬出来,摆在车板上。
裴鸢站在齐王身旁,姚慕川在另一侧。
“就这么想跟着卢践查案,为什么?”赵泓转向她,淡声问。
裴鸢垂目盯着地面,“微臣是户部借调给大理寺协助查案的,只是尽微臣的本分。”
又是这话,赵泓看着她神情,“从今日起不是了。”
裴鸢有些惊讶,但不多。
“也不得再沾手少詹事谋反案。”
裴鸢终于抬眸看向他,“此案微臣已经查出了眉目,或许就在微臣揪出的几条线索里,被幕后主谋看见了,这才想杀微臣灭口,微臣若继续查下去,必定很快就会水落石出。”
赵泓:“东宫与你有仇?”
裴鸢愣了。
“你这般不要命。要不是你父母兄长健在,本王还以为李氏与你有血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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