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还昏暗着,橙黄色的光晕还没从山脚露出,裴洵就到衙门找到常平仓的官吏,让他拿出近五年记录的澶州物价。
两人翻了一个多时辰挨个核对了一遍,一看果然不对。官府记录在册的价格也远低于正常标准,连丝绸这些非百姓生活必备品也是如此。
正常来说,地域不富裕,物价也会相应低廉,但丝绸这些非必需品价格却是依旧不斐。虽然东西价格低利于普通老百姓买东西,但对商人来说却赚不到钱,甚至亏本。长此以往,开店的人只会越来越少,册子上登记的商铺数量逐年下降也证明了这一点。
他心中的猜测只待亲历踏察。
一上午紧赶慢赶处理好几起人员摩擦,下午便带着人去了集市一探究竟。猜测果然和预想的一样,货利不景气,百姓的态度也让他不得不慎重。
开店的老板见了他们,态度不冷不热,任由他们翻看账本收支,明晃晃摆着连年亏空,入不敷出。可要问起对官府的看法问就是没有,几人轮番上阵都没从他嘴里问出东西。
只能是不想说或不敢说。就是不知道是前者还是后者,亦或是二者皆有。
一行人走街串巷拿着东西去普通百姓家里慰问,想听点实话也听不到。他们态度是客气的,东西不收的,门窗是紧闭的,任由裴洵碰了一鼻子灰,也没得到想要的答案。
如今官衙人员初步稳定,还有三日就到元正,他初上任能保百姓有钱买年货过个安稳节最好。不能的话,物价这事儿就算不急在一时解决,也得先有个初步的法子。披官府的衣服怕是行不通了,私下了解情况或许可一试。
折腾了七八天,一家人在澶州总算是安稳下来。因着家里有个做官的,送信也方便,姜不晚早早把写给秦望山和翠儿的信托裴洵带到驿站。
今天裴洵难得按点下值,回来第一句话就说带她去逛街,让她高兴好一阵子。虽然自己也经常去逛集市买点物件,但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就是不一样,那种滋味怎么说呢……就是很特别,心里甜滋滋冒泡的那种。
看着姜不晚对着铜镜换了好几身衣服来回比对,拿着玉簪比在发髻上,叽叽喳喳问他好不好看,裴洵也被她高兴的情绪感染,没说破上街别有目的。
二人就像平常夫妻一般上街,街上人比前几日要多些,像他们这样的年轻夫妻并不多,更何况容貌气质如此登对的。
姜不晚见了什么都会好奇地停留会儿,但凡多看了几眼裴洵就会掏出钱买下,财大气粗得很。惹得最后她开始担心起裴洵的荷包,不敢东看看西瞅瞅了,只对自己感兴趣的东西投过去几眼。
不过裴洵也并非光买东西,他十分熟稔地领着她穿过街巷,基本上每买一家东西,就要和店铺老板聊上几句。
“老板,我瞧这成色不错,你这挣不到什么钱吧。”裴洵拿着茶盏来回打量了下,色泽透亮纯净,才卖十文钱,在青州这样的成色至少五十文一只。
老板见他识货,也起了话头,痛心疾首道:“哪里是挣不到钱,纯粹是亏本!可怜啊——东西再好也卖不出好价格!”
“官府就不管管吗?”
“官府官府,每每把话说得好听,实际上我们哪里受了官府的荫泽!今日下的命令,明日就要改,昨日信誓旦旦答应事儿还没坚持一个月就没人管。那申明亭上白纸黑字写的东西都是一纸空文!”
裴洵的脸色出奇得凝重。
老板接着道:“前几年时不时发洪涝,一场雨下来庄稼全淹,一年等于白干。近几年官府政令变动大,今儿要这样,明儿要那样,他们改得倒是轻松,可一句话的变动就能决定我们底下老百姓的生计如何。
我们不过是手无寸铁的老百姓,对家国大事也不懂,就只想混口饭吃好好过日子。怎么就这么点盼望都没法子实现呢!”
如今不过浑浑噩噩过日子罢了。等东西卖得差不多,我就关店回家,去跟着儿子卖苦力。”老板神色哀伤低下头。
这番真情实感说下来,裴洵也不知如何安慰,只好拿出荷包里剩下的钱把能买的东西都买下,走前说了句“好好开下去,日子会有盼头的”。
姜不晚听完也揪心极了,刚才的好心情全然消失,提着大包小包闷闷不乐走在裴洵身边。
惹得裴洵以为她是在为乱花钱而生气,停下来和她好一番解释,许诺这几日就能想出办法。
她的神色这才渐渐好转,这会儿看着精挑细选衣物袖子上的花纹,想起来今日是个特殊的日子。算了,今日已经很高兴了。阿洵这么忙,再去给他添麻烦也不好。
第二日裴洵就召集常平仓、钱库、粮库官吏来通判厅共同商讨,一番激烈交流最终确定了结果:除了盐铁官营,其余商品官府都不干预物价。
这一告示就张贴在澶州州衙门外的申明亭,特意派了个官差站在旁边负责给过路人解读。同时设五人为一队走街串巷,挨家挨户告知此事。
此令一出,商铺老板纷纷跌掉了眼睛,直说自己在做梦,想来这命令怕是坚持不到月余就得作废。衙门内部的官差对此也颇有微词,物价上涨,他们的俸禄又是死的,买的东西表少了,自然不乐意。
不过这通通都被裴洵摁下,把众人聚在一起讲清楚背后的深意。此举一则可激劝商贾,鼓舞营商之心,招引异地行商往来贸迁,阜殖本州货利,兴旺一方生计;二则稍弛规制、宽其禁令,令黎庶重拾对官府之信,渐安民心。又反复申谕诸位僚属身负重任,一言一行皆系生民休戚,举措得失直接关乎阖境百姓祸福,不可不慎。
同时又挨家挨户发了半斗米米和一升油,因刚接管政事钱不方便一下子拨出太多粮食,能给城内所有百姓都发到位已经是不容易,有一大半都是裴洵自己贴的钱。
待此事处理妥当,日子转眼就来到了除夕。照理说除夕不上值的,但裴洵说公务繁忙还得再去一趟,姜不晚也拗不过,只说提前准备好饭菜,让他早些归家。
眼看着过了戌时,街上响起大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