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的魔宫偏殿。
眼看冬狩大宴时辰将至,阿蛮捧着那件流光溢彩的华贵长袍,急得团团转。
“沈仙师,您就换上吧!尊上特意叮嘱过,说今晚一定要您穿这身。”
“不必。”沈离推开了那件价值连城的长袍,翻出了被抓来时穿的天剑宗道袍,“我是剑修,并非以色侍人的玩物。”
阿蛮愣住了。
眼前之人分明仍带着病气,可当他穿上那身最简单不过的白衣,束起长发,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孤高清冷,竟让她觉得比那件满是珠光宝气的华服还要耀眼千倍。
沈离站在镜前,抬手理了理衣襟。
【系统:宿主,你确定要穿这身?这衣服不仅起球了,领口那儿还有个洗不掉的药渍。】
【沈离:你懂什么。穿上这身旧道袍,我就是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在众人面前才能稳住人设。】
——
冬狩大宴,名义上是魔界岁末围猎、庆祝丰收的盛典,实则却是三十六洞主与各方势力向魔尊进贡表忠、顺带炫耀家底的朝贡大会。
魔宫大殿灯火煌煌,殿内金柱盘龙,玉阶铺锦,丝竹不绝,酒气与熏香四溢。
主位之上,殷如晦高踞尊座,玄袍金冠,神情淡漠,威仪深沉。身侧的位置上,坐着几位魔界高层,以及几个资历极老的魔界元老。其下三十六洞主依次落座。三十六洞主的案几后方,是各洞带来的随从与弟子,黑压压坐了一大片。
此时沈离还没露面,窃窃私语声早已压过了乐声。
“听说了吗?尊上这次从天剑宗带回来的那位,今晚要露面。”一为洞主压低声音道。
“早听说了,那可是仙门第一美人。”另一人嘿嘿坏笑,“如今落入尊上手里,恐怕被折腾得只剩一口气了。”
“你消息滞后了。”又一位洞主放下酒杯,意味深长地扫了眼主座方向,“我听说尊上可宝贝得紧。你没注意到吗?尊上眼神一刻都没离开过门口。”
众人闻言,齐齐偷瞄。
只见尊上端坐如山,面无表情。只是那眼神,确实每隔片刻便往殿门口飘一下。
殷如晦此刻表面稳得很,实则早已望眼欲穿。
怎么还不来?莫不是衣裳太繁琐,穿起来费时?也是,那件“凤纹玄锦九彩流云袍”用料精贵,层层叠叠,领口袖缘又缀了灵玉珠羽,寻常人穿起来确实费些功夫。
想到这里,殷如晦心情又微妙地好了几分。
那袍子,可是他连夜亲自画图盯着改出来的。纹样取自魔界百鸟朝凤图,线条收得极巧,色泽也艳而不俗。就连尺寸,都是他趁沈离睡着时……顺手量过的。
今夜沈离若穿着那一身踏进来,定会满殿失色,叫这群没见识的魔修当场看傻。
正想着,殿外侍从高声通传:“沈仙师到——”
殷如晦猛地坐直了些。
然而,当那个身影出现在殿门口时,殷如晦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沈离穿着他刚被带入魔界那天的旧道袍走了进来。神色自若,步履沉稳。这一身素净白衣,却衬得他如雪中孤松,不染半点尘埃。
沈璃在众目睽睽下走到大殿中央,微微一揖:“沈离来迟,请尊上恕罪。”
“既然到了,便入座吧。”殷如晦指了指自己身侧唯一的空位,“坐到本座身边来。”
此言一出,底下的魔修们表情精彩万分。谁不知道魔尊身旁的席位代表着什么?
沈离顶着众人刀子般的目光,挪了过去,坐下的瞬间,耳边响起了信号满格的“滴”声,嘴角差点没忍住翘起来。
这时,殷如晦微微侧过身,咬牙切齿道:“沈离,本座给你的那件衣服,你若是看不上,大可以直说。如今穿成这样出现,是故意打本座脸吗?”
沈离神色不变:“那衣袍太过华贵。沈离不过阶下之囚,穿了反倒糟践尊上心意。”
他目光扫过席下神色各异的魔修:“况且,既已身在魔宫,穿什么又有何分别?倒是这身旧衣,能时刻提醒我,莫要忘了自己是谁。”
殷如晦听了这话,心中一梗,随即冷哼一声。
也罢,他这般风骨,若是真穿得花枝招展,反倒落了俗套。即便是一身素衣,也胜过世间万千脂粉。那件华服……以后留在寝殿里穿给本座一人看便是,底下这群粗鄙的货色不配欣赏。
于是魔尊大人在心里默默地把自己哄好了,甚至觉得沈离这份不贪荣华、坚守本心的固执有些可爱。
与此同时,沈离正在脑海中跟系统吐槽。
【沈离:哎,我其实不是故意不给他面子。主要是那件衣服……实在不敢恭维。】
【沈离:你说那袍子,所有颜色全往上怼,领口镶一圈亮瞎眼的宝石,还带羽毛流苏点缀,走哪都发光。我又不是花孔雀。这魔头真应该提高下审美。】
【系统:那你喜欢什么风格?】
【沈离:五彩斑斓的白那种。低调奢华有内涵!】
系统:……这要求够抽象。
宴会很快正式开始。
觥筹之间,三十六洞与各方势力依次上前献礼。
为首的是幽风洞。洞主缓步出列,身后两名弟子抬着一只三尺见方的宝匣。匣盖一开,满殿生寒——里面是一株通体莹白的九叶灵芝,竟是传说中的“霜髓仙芝”,据传只生长在九幽寒渊最深处,千年方得一株。服之可重塑筋骨、延寿千载。
殷如晦微微颔首,一旁的内侍上前接过宝匣,登记造册。
紧接着是赤焰洞主。他献上的是一对幼崽——两头毛茸茸的黑色小兽。此兽名唤“噬魂狻”,成年后可吞食怨魂、召唤天雷,是魔界最顶级的战宠之一。幼崽认主后终生不离,忠心耿耿。
再往后,百鬼窟献了一卷上古魔修的功法残篇,据说是某位飞升魔帝的遗物。阴风洞主献了一套十二枚“摄魂铃”,每一枚都以不同妖兽的精魄祭炼,摇动时可摄人心魄。一个戴着鬼面的黑袍人献了一颗“幽冥珠”,通体幽黑,能映照出人心最深处的恐惧。
灵宝、妖丹、法器、阵盘、奇珍异兽,件件非凡,一样样被呈上殿来。每一样都足以让寻常修士倾尽一生求而不得,此刻却像流水般从沈离眼前淌过。
【沈离:统儿,魔界这么有钱的吗?我天剑宗开个护山大阵都抠抠搜搜。】
【系统:宿主,天剑宗毕竟是名门正道,要脸面讲规矩,钱实在是不好赚。哪像魔界这边……说白了,这就是几千年积累下来的掠夺成果啊!抢来的,骗来的,杀人越货夺来的。】
沈离注意到,殷如晦对这一切似乎意兴阑珊。那些足以让三界眼红的宝物,在他眼中连一丝波澜都未激起。
殷如晦余光始终落在身侧那人身上。沈离坐得端正,手里端着一盏清茶,神情冷淡,仿佛与这满殿喧嚣毫不相干。魔族的酒太烈,他怕沈离身体受不住,便贴心地让人准备了茶。
实际上,沈离正忙着蹭流量下载小说和缓存游戏剧情包。
【系统:宿主,您确定现在看小说合适吗?您能不能分点注意力给宴会?】
【沈离:这宴会太无聊,那些宝物又不能分给我,不找点事做我都要睡着了。这小说简介挺有意思,让我先看几眼。反正剧情点还没到。】
这时,合欢宗宗主上前,躬身道:“启禀尊上,属下特地自南疆带回一批姿色上乘的鼎炉,俱为天阴体质,最宜双修,愿供尊上驱遣。”
话音落下,几名艳妆浓抹、风情各异的少男少女袅袅而入,跪伏殿前,眉眼含情,姿态柔顺。
往年遇上这等献礼,殷如晦若嫌麻烦,便随手赏给底下人。可这次——
殷如晦的目光不经意扫向沈离。恰好瞥见后者表情冷淡、似有不悦。殷如晦心头一跳,他该不会生气了吧?
于是魔尊大人当场沉下脸来:“谁准你们把这种东西送上来的?”
合欢宗宗主一愣:“尊上,这可是我宗百年难遇的极品炉鼎……“
“本座何时需要炉鼎助长修为了?”殷如晦打断他,“你是觉得本座修为不济,要靠采补助益?”
合欢宗宗主“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右护法非常有眼力见地出来帮腔:“尊上素来洁身自好,你今日当众献上这些俗物,究竟是何居心?”
合欢宗宗主满头冷汗,忙不迭叩首请罪:“属下不敢!属下绝无此意!只是……只是往年……”
“以后都不许再送。”殷如晦斩钉截铁地说。
那几位美人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人连拉带拽赶了出去。
此时,沈离正沉浸在小说中,全然没听清外头说了什么。他刚缓过神来,就发现殷如晦一脸复杂地盯着他。
【沈离:统儿!刚才发生什么了?这魔头为什么看着我?】
【系统:……宿主,简单来说,刚才合欢宗送了一堆极品美人,身材火-辣。】
【沈离:嚯?在哪呢?让我一饱眼福!】
【系统:没了。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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